飛行之夢

悉達多

伊汪來自法國小鎮貝香頌，第一個脫口而出的單詞不是母親，而是飛機。10歲以前他每天會騎車去機場，問大人什么時候能上天，人家說要長到1米5再來，于是他每天回家后量身高，直到13歲，終于可以上機了。由于他非常努力，平常要18歲才能拿到的飛行駕照，他16歲就提早擁有了。他認為飛行使他換了一個角度看世界，也學習了氣候、地理等與飛行有關的知識，如果你有機會跟他賭一天內是否下雨，他一定會贏你。

15世紀達·芬奇畫出了飛行器，人們在征服海洋之后，想要征服天空。1896年，法國人畫了第一張飛機的圖紙，軍隊第一次飛行只飛了50米，沒有對外公布，25年之后美國人宣布實現了人類的第一次飛行。1914年，一戰時，法國第一次、也是人類第一次有了空軍。一戰結束后，法國建了許多機場、跑道以及設備，使得通航有了便利的條件。戰爭時的空中英雄令普通人也開始喜歡這項活動，周末去機場休閑成了家庭聚會的好去處。

通航的極其便利令歐洲之旅有了更多的想象空間，原本4小時通往安道爾公國的盤山路，一架200萬歐的空客直升機用30分鐘就降落在了市中心，沿途飛躍的是世界排名前五的高山滑雪場。從法南到西班牙摩爾王的嘆息之地格拉納達，包機只用了一個半小時，普通路程則需8小時，緊接著上了專車，直抵吉普賽人村莊，剛好趕上日落。以雄偉壯麗的阿爾罕布拉宮為表演背景，四女一男的原生弗拉門戈表演把激情滲透在每一次轉身、跺腳、響指里。

飛機的出現令旅行變得更加任性和隨意，這其中最考驗的是法國人的慢性子和規劃性，中國的新錢們這才開始對真正的高端定制游有了一絲想法，原來是別人點菜，現在是自己來。一幫兄弟喝高興了，上了飛機就直奔阿爾卑斯山泡溫泉;今天狀態好，帶上球具飛到法國最好的高爾夫球場;聽人推薦意大利某處有家絕妙的米其林餐廳，抬腿就走。時間在縮短，空間在增大，中國的新錢們來抄底歐洲的同時，也有了享受老錢生活方式的機會，這也相當于一次再教育的過程，把生活還給自己，人生比的是有限時間內的無限豐富性，比的是寬度，而不是長度。

滿身紅色、帶著火焰標識的特技飛行機正向我靠近，法國退役空軍飛行員皮埃爾向我敬了個禮，隨即，地面工作人員最后一次檢查完傘包，我踩著機翼，鉆進了前艙。“萬一出事，你需要撥拉這兩個按鈕，然后十字安全帶會自動彈開，接著你跳出機艙，用右手拉左肩下方的傘包拉鎖，記著要盯著這個拉鎖，頭不要亂動，否則傘一撐開，你的頸椎有錯位的可能性，也就是你有癱瘓的可能。”我默默點頭，心里清楚，萬一的后果就是沒有后果。

飛機拉著煙上了天，飛到一片廢礦之上后開始了空中芭蕾，機頭90度沖天，翻滾著向上拉伸，此時我感覺到了4倍的重力，脖子有一種快被壓斷的感覺，整個人似乎被打包進了真空壓縮罐頭。很快機頭突然180度調轉，像一枚隕石般沖地而去，接著又被拉起，仰沖到一定高度后，這次引擎熄滅，世界突然變得一片靜寂。失重的感受總比加重強，但剛喝下肚的兩杯咖啡已經頂在了喉嚨口。墜落結束，引擎重新啟動，開始左右三圈的翻轉，法國空軍飛行員這時放起了酷玩樂隊的歌曲，而我只能舉手投降，我實在是不想拿出藏在飛行服袖口里的法航嘔吐袋。

飛機落地，我滿臉蒼白地從機艙里爬出，竟突然想起了尼采的一句話：每一個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對生命的辜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