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和老張

蔣霖

給我們單位看門的是兩位老師傅，老張和老李，老哥倆輪流值班，每人一晝一夜，單位人多，郵寄的包裹信件、訂閱的報紙雜志也多，于是，大家跟老張老李頻繁接觸，也就慢慢混熟了。

老李是個紅光滿面的小老頭，眼小聚光，炯炯有神，每天都樂呵呵的。老李當年是國營某廠的工會干部，大概是跟群眾打了一輩子交道，每次見到我們都挺熱情，跟誰都能聊上兩句，有時候隔著老遠就在窗戶里朝我們揮手致意。尤其是見了我們單位幾個領導，總要不痛不癢開幾句玩笑才罷休，領導們也喜歡老李，都說這老哥有意思。

我們單位有位退休領導，平時沒事就喜歡來單位找老李，兩個人不但聊得來，而且都喜歡下象棋。老李陪老領導下棋，一般會先贏老領導幾盤，然后就擺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要休戰。老領導哪肯罷休，遞煙拍桌子軟硬兼施，死活要老李擺子再戰。接著老李就會一不留神讓老領導贏兩盤，老領導“苦盡甘來”，心情大好。這時，老李就要拐彎抹角把自己的心事講一講了：“小兒子畢業半年了還沒工作呢，看看能不能到咱單位先鍛煉鍛煉啊！”或者是“我有個親戚是廚子，手藝也不錯，我看咱食堂也缺人，您看能不能想想辦法？”對于老李的要求，老領導基本都滿足了。老領導說了，老李在傳達室起早貪黑，對單位也算有貢獻嘛，再說，人家要求也不高啊！

老張就不同了。老張高個頭，胡子拉碴，一臉滄桑，行伍出身，據說參加過對越自衛反擊戰。當年的復員軍人有就業照顧，老張選的是一家當年讓人眼紅的單位。可惜這個單位后來徹底垮了，老張一下子成了失業工人。為這事，老張經常抱怨，后來聽的人也煩了，老張就不說了，只是見人愛理不理，跟誰也不打招呼，盯著電視機偶爾自己樂呵樂呵。郵遞過來的刊物包裹，老張分門別類按部門碼放整齊等人來取，你不來，他不管，你來了，他用眼神告訴你：在那兒，瞧見沒有！

同事們都喜歡老李，不太喜歡老張。可后來，老領導不常來單位下棋了，老李的態度就變了，刊物經常給錯部門還是小事兒，他值班時，傳達室大部分時間大門緊鎖找不到人，不知道老人家哪里逍遙去了。老張呢，還是一如從前一絲不茍，從不遲到早退，只是對人還是太冷淡。我寫到這里的時候，同事大姐告訴我：老張不冷淡，上回我車胎壞了，還是老張給換的，這個老哥哥，面冷心熱，其實人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