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晟
前幾天,幾名中國留學生因涉嫌在美國侮辱、毆打另一名留學生而被警方拘捕,如果罪名成立的話,她們就會面臨極漫長的牢獄生活,花樣青春也將在鐵窗后無奈凋謝。這難免令人有些扼腕,同時也給我們提出了一個問題:這類校園欺凌案件,到底該如何預防、如何處理?
并非偶發
對于“什么行為算是校園欺凌”并無一個確切的定義,國內外對此的認識差異也比較大,但通常而言,用暴力威脅或毆打他人、嚴重侮辱其人格(如撕開他人衣服)、勒索錢物、逼迫他人代替自己干活(如打掃衛生、洗衣服)等等,在絕大多數國家都被視為校園欺凌行為。
照此標準衡量的話,校園欺凌現象并不是什么稀罕事。然而,受害人因為各種原因,大多都會選擇忍氣吞聲而不報告,所以很難找到一個確切的數據。美國疾控中心2013年的數據顯示,全美9-12年級(相當于我國的初三至高三年級)的學生中,至少有20%曾經遭受過校園欺凌事件;而美國國家教育統計中心(NCES)在2013年發布的數據稱,全美6-12年級的學生中,至少有28%遭受過校園欺凌。
國內這方面的數據統計較少,但新聞報道中的典型案例則不絕于耳。從較早的“東莞少女被多人圍毆扒衣”案(實際是發生在廣州清遠)、 “北京三男子毆打少年并自拍視頻上傳”案,到前幾天曝光的“慶元幾名初中生毆打小學生”案,都是那么觸目驚心。
可以說,校園欺凌就發生在我們的身邊,相信曾經遇到過這種事情的讀者也不在少數,這一問題不該再被回避,需要社會的認真對待了。

關于校園欺凌的成因,可以從很多角度進行解釋,如青春期的叛逆心理、網絡不良文化的影響、獨生子女在家庭中比較被嬌慣、家長忙于工作(甚至是留守兒童)而疏于教育等等。但是,這些原因似乎又都不是主要的因素, 畢竟,在這些因素的影響下,也并不是每個孩子都成為欺凌他人的小霸王、小壞蛋的。
筆者認為,最重要的原因,是校園欺凌行為得不到有效的制止,更沒有受到應有的懲罰。
首先,正如我們都知道的那樣,多數校園欺凌行為受害者并不會選擇報告此事。這一方面是擔心報告老師后,遭到欺凌者日后更強烈的報復,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學校實際上并不會對欺凌者處以實質性的處罰,足以嚇阻欺凌者停止再犯;同時,“告訴老師”在中小學生的文化中普遍被視為告密、懦弱的表現,受害人反而會因此被其他同學所孤立,因而無論怎么算,報告老師都是有害無益的做法。前文提到的三起案件,受害人都一直含淚隱忍,直到相關視頻在網絡瘋傳、司法機關主動介入之后才得以曝光,可以看出這類欺凌事情的曝光比例低到什么程度。
其次,學校和教育主管部門,以及學校教師,都缺乏應對校園欺凌行為的預案和訓練,即便受害者報告了,教師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置才算恰當,很容易將違法、犯罪的行為與違反校規的行為混為一談,甚至會反過來批評受害者(常見的一種情形就是“誰讓你到學校還帶這么貴的手機/手表”),給受害者造成二次傷害,對于欺凌者反而是一種無形的鼓勵。
法律漏洞?
而最根本的問題,很可能是法律對這種行為的懲治力度太輕,讓欺凌者有恃無恐。
首先,是刑事責任年齡的問題。各國法律基本都規定了一個承擔刑責的最低年齡,也就是說,如果年齡比規定的低,則無論做了什么都不會被認為犯罪。我國的規定是14周歲以下的人,絕對不承擔刑事責任;14~16周歲的人只對特別嚴重的犯罪(殺人、強奸、綁架等)承擔刑事責任,對其他較輕的罪行也不用負刑事責任。
這一規定,考慮了未成年人身心尚未定型的特點,是從人性出發而給予的寬宥,當然有其合理性。然而,隨著社會的發展,具體的年齡規定或許已經不再恰當了。在很多的案例中,造成了嚴重社會危害的人,最后因為年齡的緣故逃脫了刑法制裁(包括本次慶元的欺凌事件),有悖于社會一般公眾所理解的公平正義。甚至連《未成年人保護法》也因此躺槍,常被戲稱為“未成年人犯罪保護法”。
實際上,很多國家的刑事責任年齡遠低于我國的規定,而我國《刑法》在頒布后對此長期沒有修改過,完全可以根據社會發展的實際,將刑事責任年齡略作降低,以符合社會實際。

其次,是對欺凌行為本身的社會危害性認識不足。在我國的刑法中,對行為的危害性更多的是考慮身體上的損害后果,以輕微傷、輕傷、重傷等分級標準來衡量行為的危害程度,并直接決定了一個行為是不是犯罪、輕罪還是重罪。然而,對于校園欺凌行為來說,幾乎都不會造成法律意義上的輕傷,所以即便受害者報告、學校報警,依法也不構成犯罪,司法機關很難介入處理。實際上,這就是把校園欺凌行為定性為“品行問題”,但其危害性實質上已經遠遠超過學校、教師能夠控制的范疇,理應由司法機關介入處理。雖說最糟糕的學校也比最好的監獄要好,但學校的教育功能并非是無限的,這類欺凌行為就是其力所不能及的問題了。“
再者,即便進入審判程序,我國法律所規定的懲罰力度也較輕,產生不了足夠的震懾力。如上文提到的清遠案,受害少女在3男7女面前被迫脫光衣服并被拍照,按說情節非常惡劣,但其中兩名加害者只被分別判處四年半、五年徒刑。相反,國外法律往往把這類行為歸為侵犯了人格尊嚴和心理健康的重罪,量刑甚至超過了銀行搶劫、汽車盜竊等犯罪。比如,本次留學生欺凌女同學案,涉案的兩名被告人完全可能面臨二三十年的刑期甚至終身監禁,為自己的惡劣行徑付出沉重的代價,同時也是其他在校學生的前車之鑒,其效果超過許多次普法教育講座。
盡管現代法學理論中更強調刑法的謙抑性(能用其他手段調節的問題就不用刑法制裁),反對嚴刑峻法,但一些社會問題,包括校園欺凌案,當其他手段已經不足以解決時,刑法依然是一個強有力的工具。
路在何方
在多數情況下,校園欺凌行為并不會造成明顯的傷害結果,但對于未成年人的心理健康則往往會留下難以磨滅的陰影,一些受害人還因此害怕上學,或是產生了抑郁傾向。可以說,校園欺凌的危害性被長期低估,沒有得到應有的重視。
從國內外的成功經驗來看,有一些對癥下藥的解決之道:

首先,需要有暢通的、快捷的報告渠道,特別是在網絡時代,理應由全國性的教育、青少年保護部門設立專門的負責機構,利用電子信箱、微博、微信等方式,及時、可靠地受理校園欺凌受害者的報告。
其次,需要修改法律,適當降低刑事責任年齡,讓情節嚴重的校園欺凌者由司法機關依法懲治,真正體現法律的嚴肅性;同時,可以參考國外的做法,立法建設專門的少年罪犯管教機構,做到懲治和幫教并重。
而對社會輿論特別是為人父母者,要做的是教育、鼓勵孩子,在受到欺凌行為之后立即報告,保護好自己和其他同學。
一句話,校園欺凌并不是什么小事,受害者理應得到保護,而欺凌者也必須接受制裁,唯有如此,才能將這種現象逐漸清除出去。
美國留學生綁架案
震驚中美華人的洛杉磯地區留學生綁架案性質之惡劣,手段之殘忍,涉案人數之多,所犯罪行性質之嚴重,在美國刑事案件中均屬罕見。案件涉案人數多達12名,且都是中國留學生。除了已經抓捕歸案的6名被告外,警方目前還在追緝另外6名涉案留學生。
據被害人劉怡然介紹,3月30日晚,她的小學同學陸婉清發微信約她到羅蘭崗Honeymee冷飲店商量事情。因陸婉清早前打過她,為防意外,劉怡然約男性好友盧勝華陪她開車前往。不一會又來了幾名中國小留學生,其中包括翟蕓瑤和張鑫磊,翟又打電話叫被告楊玉菡過來,他們在餐廳待了一個半小時。在此期間,劉怡然被對方一伙人要求跪下長達20分鐘,還讓她用褲子擦地。
隨后,劉怡然的男性朋友被支開,她被帶到了羅蘭崗公園。一下車十幾名女孩便對劉怡然拳打腳踢,名叫Victoria和Olivia的兩名中國留學生抓住劉的雙臂,被告楊玉菡扒光劉的衣褲,之后用煙頭燙傷劉怡然的乳頭;另一名女孩畢嘉澤還想用打火機點燃劉怡然的頭發,但因劉怡然的身上被潑了冷水,才沒有被點燃。

翟蕓瑤告訴張鑫磊回家取剪子,回來后交給一群女孩把劉怡然的頭發剪掉,還命令她把頭發撿起來吃掉;有的女孩還抓住她的頭發把她按在地上吃沙子,憋得她喘不過氣來,頭暈目眩;還有的女孩用手機拍下了劉怡然的狼狽相,其中包括她吃頭發和赤身裸體的照片。整個折磨過程長達5小時,劉怡然被打得遍體鱗傷,臉部淤青腫脹,雙腳站不穩。
翟蕓瑤、張鑫磊、楊玉菡等一群中國留學生毆打、綁架劉怡然后擔心受害人報警,還想出了嫁禍于人的招數,脅迫劉怡然向警察謊稱是男性朋友盧勝華毆打了她,聲稱如果劉配合說謊,她們一幫女孩都會為她作證,否則她不僅沒有證人,還會受到更加殘暴的皮肉之苦。
但劉怡然沒有聽從翟、張、楊的“導演”,在朋友的建議下,她于3月30日受害當晚就在羅蘭崗公園撥打了報警電話。警方對渾身是傷的劉怡然進行了身體檢查、拍照,并對案發現場進行了取證、調查。隨后將翟、張、楊等6名被告實施抓捕歸案。
6月3日洛杉磯縣高等法院波莫納分院接受開庭審理翟、張、楊3人,與此同時,另外3名“未成年”被告被安排在波莫納高等法院四樓法庭審理。此外,這起留學生涉嫌綁架案還傳出案外案,6名被告留學生當中的一名學生家長當天傳出因涉嫌賄賂證人被抓,再次上演中國家長試圖“花錢擺平”不成,反而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丑聞。
6月18日,當地法院再次傳訊翟、張、楊三人,19歲的他們在當地私立學校“牛津高中”就讀。雖然均為在美國留學生,但都在法庭上分別申請到一名漢語普通話翻譯協助他們理解庭審內容。對所受“綁架”、“折磨”等重罪指控,3人均當庭表示“不認罪”。被告代理律師辯護說,施虐者年齡“不夠成熟到意識到施暴后果”,需由專家對其心理狀況進行評估。
7月27日案件將再次開庭過堂。整個案件審理程序將會持續3-6個月時間,若罪名成立,最高刑罰可判終身監禁。
(本刊綜合其他媒體報道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