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是最好的譽

游宇明

1942年1月18日，清朝末代狀元、書法家劉春霖在北平病逝。靈柩運回河北保定，大家為劉春霖舉行了隆重的葬禮，知名人士紛紛送去挽聯、挽詞，其中有兩塊白底金字的大匾特別耀眼，上面題著“義士狀元”“中華脊梁”。劉春霖對得起這份尊敬。

1932年，日軍扶植溥儀在東北建立偽“滿洲國”。溥儀除了籠絡一批遺老遺少，還希望將那些特別有名望的知識分子攬入幕下。1935年3月，偽滿政府總理鄭孝胥派兩個人攜溥儀的“詔書”和許多東北土特產，去找時年63歲的劉春霖，想請他出任偽滿“教育部長”。劉春霖看了一眼“詔書”，冷冷地說：“而今我年事已高，體弱多病，難以勝任這教育部長之職，你們還是另請高明吧！”

鄭孝胥不死心，決定親自拜訪劉春霖。一個月后，他從長春來到北平，先是走訪了劉春霖的幾位故友，了解其秉性、愛好，某君說：“劉春霖酷愛喝茶，尤喜京城老字號張一元的茶葉。”聽到這個信息，鄭孝胥眉毛都綻開了，他立即跑到前門外大柵門張一元茶莊，買了數斤極品好茶，然后不動聲色地走進了西智義胡同的劉府。兩人寒暄之后，鄭孝胥恭敬地將茶葉遞上，并沒有馬上提任職之事，只是與劉春霖聊書法，從唐宋元四大家聊到清朝四大家，似乎是來以藝會友。氣氛烘托得差不多了，才委婉說明來意，希望劉春霖不要“辜負圣上的厚望”。劉春霖一聽就火了，鐵青著臉對鄭孝胥說：“如今君非昔日之君，臣亦非昔日之臣，豈能隨汝而毀我之譽！”說著打開房門，喝令鄭孝胥立即離開，并將鄭孝胥帶來的茶葉扔回他的懷里。鄭孝胥只好灰溜溜地跑了。

“七七事變”后，日本人在北平組建了偽政權，華北政務委員會委員長王揖唐，自以為跟劉春霖是同科進士、赴日留學的同學，關系親密，可以說動劉春霖出任北平市市長。某日，王揖唐頭戴日本軍帽，提著貴重禮品來看望劉春霖。劉春霖看到王揖唐那副打扮，已有幾分不悅。王揖唐剛剛說出自己的想法，劉春霖立即像被針扎了一般從藤椅中站起，他將一杯水狠狠潑在地上，高聲說：“我是決不會依附外國侵略者的。當漢奸不會有好下場，請免開尊口！”王揖唐惱羞成怒，第二天即派兵洗劫了劉春霖家，搶走大批家具和珍貴字畫，還將劉春霖一家掃地出門。面對王揖唐的瘋狂舉動，劉春霖毫不屈服，他說了一句擲地有聲的話：“寧作華丐，不當漢奸！”

二十世紀三十年代，日本的氣焰非常囂張，曾叫囂要在三個月之內滅亡中國，在最初的戰爭中，中國軍隊節節敗退，連周作人這樣的原本有幾分愛國心的人都嚇破了膽，甘心附逆。劉春霖卻不顧生命危險，毅然選擇站在災難深重的祖國一邊，支持民族抗戰，這樣的氣節，已經抵達了大義的境界！

人活于世，有點名利心可以理解。做官、發財、出名，在某種意義上都是名利的代名詞。但人好名好利，一個前提是不能忘了民族大義。有了大義，你哪怕沒獲得名利，你的生命依然讓人尊敬；沒有了大義，你的財名再高，也一樣遭人鄙夷。

生活告訴了我們一個真理：義永遠是最好的譽。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