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務員“貶值”拐點到了？

蒲琳 周潔

一組數據顯示，2015年的公務員考試中，競爭似乎不如往年激烈，有媒體報道，由于招錄人員大幅增加，報名人數大幅下降，2015年的考試可能是“史上最容易”的。

另一邊，在職的公務員中，抱怨聲比以前多了一些。有人評論：世界那么大，連公務員都想出去看看了。

最近，基層公務員抱怨條件艱苦、工資水平低的消息不斷見報。其中一個故事說，有女公務員自爆因為工資太低，每月僅1500元，遭到同為公務員男友的拋棄，另娶領導女兒以期走仕途捷徑。隨著公務員體制的改革，公務員不再是鐵飯碗，不再是人們印象中端杯茶看看報紙，清閑而又體面的工作，公務員隊伍中離職的消息也不斷增多。

對于媒體報道的公務員群體出現離職潮的現象，4月24日，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新聞發(fā)言人李忠回應稱，這個說法并不準確。從公務員統(tǒng)計數據看，現在沒有出現所謂的“離職潮”。有的單位確實出現了部分公務員辭去公職的現象，但基本上都屬于正常的人員流動。

業(yè)內人士表示，今年的國考熱，與其說是“降溫”，不如說是“遇冷”，更多體現在考生對招考職位不再趨之如鶩。

真遇冷還是假降溫？

2015的國考好像不那么“熱”了。

在剛落下帷幕的2015年國考中，有120多個中央機關及其直屬機構和參照公務員法管理的單位計劃招錄2.2萬余人，相比去年增多約3000人，招錄人數創(chuàng)歷史新高。但其中，共有141萬人通過招錄機關的資格審查，比去年減少11.5萬。

據國家公務員局統(tǒng)計，實際參加2015中央機關及其直屬機構公務員錄用考試筆試的人近90萬，而去年是99萬。2015年“國考”競爭比為64 ： 1。與往年相比，已呈現逐年下滑趨勢，其中，2014年是71.9：1;2013年約為107.2：1;2012年約為117.7：1;2011年更是高達133.7：1。

由此2015年國考報名人數和平均競爭比都創(chuàng)下5年來最低。

與此同時，在今年4月的各省市公務員考試中，浙江、福建、廣西、貴州、河南、湖北及湖南等19個省市（自治區(qū)）公務員舉行聯考。以浙江省為例，據統(tǒng)計，2015年公務員考試共有26.11萬人注冊，報名人數為24.55萬，分別比去年下降13.1%和7.8%。最終招錄比從去年的24.6：1下降到21.2：1。

公務員考試是不是真降溫？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新聞發(fā)言人李忠表示，此次公務員招考職位的設置更加科學合理，更加注重報名的誠信機制建設，使報考者更趨于理性，盲目報考或不誠信報考者都被清理出界，是此次國考人數穩(wěn)步下降的主因。

上海某知名高校負責就業(yè)工作的趙老師在接受《新民周刊》采訪時表示，“這兩年國家政策的引導和公務員反腐力度的加強，讓考生不得不重新考量公務員這一職業(yè)。”

“就我們學校的學生來說，過去很多同學存在從眾心理，把參加公務員考試當做例行公事一樣，很多人會去考考看。”由于公務員制度的改革，以及多年來公考熱的現狀，還有聽到公務員現身說法，現在，學生們會根據自己的職業(yè)規(guī)劃報考，有一部分學生放棄了，這也是報考人數下降的原因之一。

在趙老師看來，公務員崗位近年來逐漸從大眾化向專業(yè)化的道路發(fā)展，報考崗位的限制也慢慢增多并且細化了。例如，今年最熱職位“國家機關事務管理局的中央國家機關政府采購中心采購三處副主任科員及以下”提出了嚴格的專業(yè)限制（要求建筑學、土木工程、工程管理），因此最熱門崗位競爭激烈程度有所降低。

而且，公務員體制的發(fā)展過程中，選拔模式也增多了，比如大學生村官，西部計劃等等，也會影響同學們的職業(yè)規(guī)劃。”國家公務員選拔制度已做出一系列改革，中央及其省級直屬機構錄用公務員要求基層工作經驗所占比例逐年提高，2010年達到70%，2011年達到85%，2012年除特殊崗位外，全部要求有基層工作經驗。

此外，在今年國考職位中，邊遠地區(qū)、基層崗位占比超過76%。一些基層崗位明確標注了工作條件艱苦、經常出差等工作特點，從而降低考生的預期。人社部今年還專門設置了“誠信系統(tǒng)”，令不少不符合報名條件卻想碰運氣的人放棄了報考。

趙老師認為，“國考降溫”是理性選擇的結果，“從社會發(fā)展角度來說，這是一種好的現象，因為留下來的人可能是真正對公務員事業(yè)抱有熱情并有能力的人才;而從大的層面來說，隨著改革進入深水區(qū)，公務員熱遲早都會過去。”

早前，國家行政學院教授汪玉凱在接受媒體采訪時也表達了類似觀點，國考報名的人數降低，意味著有更多的人選擇去其他行業(yè)發(fā)展，表明整個社會的發(fā)展是良性的，千軍萬馬都擠破頭去考公務員，這樣的國家是沒有未來的。汪玉凱認為“國考降溫”的原因主要有三個：首先是大環(huán)境的變化。公務員不再“工作輕松、福利好、灰色收入多”，對一些人的吸引力減小。第二是由于國家鼓勵自主創(chuàng)業(yè)，尤其是為大學生自主創(chuàng)業(yè)降低了門檻，很多人選擇自己創(chuàng)業(yè)，減少了公務員的報考比例。第三是人們思想觀念的轉變。以往爭取公務員工作是求安穩(wěn)，圖體面，現在很多人覺得公務員工作單調、消磨時間，不能發(fā)展自己的個性，想做的事情不一定有機會做。相比之下，他們更愿意找體制外的工作。

公務員形象良性回歸

在輿論關注國考降溫時，某門戶網站一項調查結果卻與之背離——調查顯示83%的網友認為公務員國考沒有降溫，僅有17%的網友認為真降溫了。

在南京林業(yè)大學考點，考生們正仔細查看考場。當日，中央機關及其直屬機構2015 年度考試錄用公務員公共科目筆試在全國同時舉行。

“90后”大學生熊崎（化名）目前就讀于復旦大學哲學院，今年7月即將研究生畢業(yè)的他已經通過考試，被上海某機關單位錄取，成為了一名準公務員。

熊崎有著鮮明的個性，盡管之前已經有多家企業(yè)的Offer在手，他最終還是選擇加入了公務員的隊伍。顯然，公眾對于公務員工作枯燥、人情關系復雜的刻板印象并沒有影響他對這份工作的熱情。相反，他對這份工作充滿期待。

熊崎告訴《新民周刊》記者，考試的熱度是由市場決定的，雖然表面上看國考似乎是在降溫，但考試的激烈競爭程度并沒有太大的下降。“雖然競爭的人數少了，但是真的想考的人也都希望抓住今年的機會努力備考，而真正的競爭對手就是這些人。”

在他看來，以前人們想考公務員，無非是因為其風險較小，福利較好：公務員能夠解決戶口、住房以及養(yǎng)老等一籃子問題。“即便現在公務員待遇有滑坡，但還是有一定政策傾向的。另外，機關和事業(yè)單位屬于最為穩(wěn)定的‘甲方單位’，有一定的社會地位和認可度，這也是我選擇這份工作的重要原因。”

公務員“離職潮”和“下海潮”此起彼伏，催生了公務員隊伍中開始出現想逃離“圍城”的情緒，但還是有一大批像熊崎這樣的“新人”努力奔向體制內。

據熊崎的觀察，他的同學們找工作時都偏向于工資待遇好，工作有趣味，或者單位名頭響的工作，所以他的同屆畢業(yè)生中考公務員的人還是挺多的。

對于那些想要離職的公務員群體，熊崎表示理解：“穩(wěn)定的生活不一定是每個人都想要的。一方面，公務人員的工作強度相對較小，工資指標較低，對于職業(yè)能力的提升更依賴個人的自覺。可是當公務員把自己放在同齡人中的時候，發(fā)現自己在體制外的生存能力逐年下降，這種惶恐會給自己帶來壓力。另一方面，公務員升職加薪都要熬資歷，萬一情商不夠影響了升職，還會感到白白蹉跎了歲月，于是很容易產生世界這么大想出去看看的念頭。另還有一個最直觀的原因是，公務員近幾年的薪酬改革導致收入下降。”

但熊崎強調，這是一個好現象，“因為任何行業(yè)都需要健康的職業(yè)流動，公務員也不例外。如果三資企業(yè)、民營企業(yè)和機關事業(yè)單位的職員都能夠實現無差別的工作互換，那更多的人就能憑借自己的興趣來選擇職業(yè)。”他認為，在一個就業(yè)市場健全的社會里，公務員作為一種普通的職業(yè)，不應該被賦予太多的光環(huán)。

事實上，由于職位門檻太低，往年國考出現的競爭比常常為人所詬病。白巖松就曾尖銳地指出，公務員又稱公仆，如果人人都爭當仆人，說明它可能不是仆人。

日前，《人民日報》一篇題為《國考降溫不是壞事》的短評，將這一現象與國家正在推行的反腐廉政建設聯系了起來：“一方面，國家以簡政放權、政策扶持等方式，努力營造鼓勵創(chuàng)新、創(chuàng)業(yè)的環(huán)境，吸引著更多人才加入創(chuàng)業(yè)大軍;另一方面，隨著作風建設久久為功、肅貪反腐持之以恒，權力日益在陽光下運行，破滅了一些人‘權力通吃’的從政幻想。國考降溫，表明更多年輕人將公務員視為一種普通職業(yè)，這在理念上是一種進步。”

北京大學社會學教授夏學鑾就認為，國家公務員正在逐步回歸它應有的本義和形象，是國家培養(yǎng)人才需求的轉變，是良性的結構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