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后世如他所愿

王小荼

2015年6月11日，剛剛度過80壽誕的成思危似乎隱隱感到些什么。政治局委員、統戰部部長孫春蘭代表中共中央去看望了他。他興之所至，當場賦詩《八十回眸》抒發感觸。

一個月后，7月12日0時34分，成思危在北京逝世，走得突然。

“我畢生的抱負就是能為富國強民做點事。”12歲生日時，父親在他剛買的紀念冊上寫下“自強不息”4個字，后來，他也把這4字寫在了過12歲生日的女兒的筆記本上。

成思危（1935-2015），經濟學家、“創業板之父”，湖南湘鄉人

父親成舍我對他影響至深。民國時期，父親和旗下報紙大膽揭露民國政要貪腐弊案。父親曾說過一句新聞史上著名的話：“惟其不怕頭破血流，才配做新聞記者。”成舍我與陳獨秀、李大釗等共產黨創始人關系深厚，民國著名報人張季鸞曾是他創辦的《立報》的總編輯。父親敢說真話的剛毅性格給出生于1935年的成思危烙下了時代印痕。

1949年，新中國解放前夕，成思危隨父母遷至香港，入讀左派學校。1951年，16歲的他訣別父母，回到新中國，就讀于葉劍英任校長的廣州南方大學。

這人生的第一次重要選擇，使得成思危與父親奔向了不同的人生道路。而成老在“文革”中卻因“出身官僚資產階級”被下放當了鍋爐工，后因為周恩來的關心才得以摘掉帽子。

1981年，已經46歲的他作出人生第二次重大抉擇：赴加利福尼亞大學洛杉磯分校管理研究院跨專業攻讀管理學。憑借湖南人特有的蠻霸之氣，3年內他發表了十來篇學術論文，贏得了獎學金。他曾說，“雖然我沒在湖南生活過，但可能還是繼承了湖南人的內在性格：一旦看準了問題，九頭牛也拉不轉。”

畢業后，他婉拒了父親希望他回臺灣繼承家業的要求，回到中國大陸。1991年，成舍我在臺北過世。

3年后，成老退休。他接受時任民建中央主席孫起孟的邀請，加入了民建。后逐步當選為民建中央主席、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

他的一生一直在追求做點實事，講點真話。在全國政協九屆一次會議上，成老代表民建中央提交了一份《關于盡快發展我國風險投資事業的提案》，開啟了在中國設立創業板的征程，他也因此被稱為“中國創業板之父”。

此后，成老的個人榮辱與股市興衰關聯在一起。因為特殊而敏感的政治身份，他的言論常常引起股市震動。為此，他遭受過不少罵名。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曾說過的被罵得體無完膚的話被證明是真話，是實話，只是有些人不愛聽罷了。2001年，他建議暫緩推出創業板，遭到投資者責罵。到2009年10月23日中國創業板正式開板，他又因此獲得一片贊譽，個人聲望達到巔峰。

成老有句名言，“慷慨陳詞豈能皆如人意，鞠躬盡瘁但求無愧于心。”在今年4月的智庫研討會上，他還要求智庫“實事求是，要多講真話實話，少說空話套話，不說大話假話。如果智庫來講大話假話，那就非常危險。”

5月21日，他在《人民日報》刊發文章，駁斥國內流行的關于國際金融合作的“陰謀論”觀點，直斥散布“陰謀論”者是為了反對改革，維護自己的既得利益。這是他辭世前留下的最后觀點：在國際金融合作中，不存在“陰謀論”觀點認為的零和博弈，中國應該發展自己的金融實力，參與國際合作。這些刺耳的觀點又會讓一部分人不喜歡。但只要認為是對的，他就會堅持，會說出來。

成老駕鶴西去，他的大名留存人間，時刻提醒我們“思危”。愿后世如成老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