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9個孩子的父親

鄧武迪

7月1日，106歲的尼古拉斯·溫頓因呼吸系統衰竭溘然長逝，這位被譽為“英國辛德勒”的爵士曾在二戰爆發前組織了8列火車，將669名猶太兒童從納粹占領的捷克斯洛伐克送往英國，他們得以幸存、長大，成家立業。至今，約有6000人因溫頓得以存活于世。

尼古拉斯·溫頓（1909-2015），因救助猶太兒童被稱為“英國辛德勒”

1938年，29歲的溫頓受朋友之邀，前往布拉格。他發現了一大批被納粹扣留的猶太兒童，25萬剛從德軍占領的蘇臺地區逃出的難民擠在這座城市，不少猶太父母自知難逃厄運，希望將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拯救這批小孩迫在眉睫。這位股票交易員游走各國，說服他們接收這些孩子，只有英國同意了。溫頓一個個落實收養家庭，替孩子們辦下簽證，并為每個孩子募集到50英鎊旅費。

忙活到1939年3月14日，第一列載有猶太兒童的火車悄然發車，孩子們脖子上系著表明身份的號碼，兩名志愿者在捷克組織，溫頓在英國接應。3月到8月，同樣的事情重復了8次。

第9輛火車沒能躲過德國的閃電戰，1939年9月1日凌晨，德軍突襲波蘭，原定當日出發的列車在邊境被攔下，改道索比堡集中營毒氣室，無一生還。這成為溫頓一生中最懊悔的事，每每提到，他總說：“如果火車能夠提前一天出發，結局將完全不同。”

1.5萬名捷克斯洛伐克兒童在戰爭中喪生，669名兒童身后的祖國迅速變成人間地獄，而他們則在各自寄養的家庭順利成長。這群“溫頓孩子”包括著名導演卡雷爾·賴茲、工黨政治家阿爾弗·杜布斯勛爵、加拿大著名記者喬·史萊辛格等。

多年后，捷克總統贊揚溫頓給了捷克的孩子們“最好的禮物”：獲得生命和自由的機會。

整整50年，溫頓沒有對任何人提及此事，直到1988年，妻子格萊塔整理閣樓時發現了一本已經發黃的剪貼薄，上面詳細記述了孩子們的照片和基本信息、籌資記錄、英國政府表示不能再接收更多難民的信函……經BBC曝光，才為世人所知。也正是因此，在失去父母半個世紀后，當年獲救的“溫頓兒童”發現自己的“再生父親”尚在人世，從此溫頓多了很多白發蒼蒼的孩子。

溫頓100歲時，孩子們沿著當年的路線、坐著蒸汽火車來看他。溫頓早早等在車站，一如70年前那樣。

在BBC的節目中，78歲的溫頓緩緩起身，說道：“和戰爭比起來，戰前的一切都不值一提。”“我不是故意保密……只是沒說而已。”

捷克總統米洛什·澤曼在給溫頓105歲生日的賀信中寫道：“你的生命因眾多原因而非比尋常。但你不認為自己是個英雄，（你的義舉）樹立了一個人道主義、利他主義、個人勇氣和謙虛低調的榜樣。”

在被英國女王封為爵士、捷克總統親自授予象征最高榮譽的“白獅”勛章、被他所救的“孩子們”視為父親、雕像立在布拉格和倫敦甚至被捷克用于命名他們所發現的一顆小行星之后，這位“隱瞞”善舉長達半個世紀的倔老頭依然固執地認為，自己只是做了一件正常人都會做的事，換作誰都會如此，只不過當時歐洲瘋了而已。

溫頓一生生活在英國，老年致力于幫助智力殘障人士，并協助修建了多間老人院。1983年，為表彰他為老人福利所作的貢獻，英女王授予他帝國榮譽勛章（MBE）。此外，這位“英國辛德勒”的生活只剩下妻子和女兒。在他看來，比起被當成英雄，活到106歲更像件了不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