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弘
人活著,好好的,就該有感恩之心。我已經活了60多年,既沒有死于戰亂,也沒有死于災難;既沒有染上不治的病癥,也沒有淪為冤獄的犧牲,我是應該感恩的。
今天,在這個新書發布會上,我要感謝的人就很多。首先,我要感謝那些冤錯案件的當事人,他們用自己的痛苦乃至生命,為我們演繹了如此慘烈的人生故事,為我們的研究提供內容豐富而且深刻的真實素材……
這些年,我國發現的冤錯案件中有一類是極具震撼力的,那就是亡者歸來的冤案。這又有兩種情況。一種是亡者為假,歸來為真,譬如湖北佘祥林案和湖南騰興善案。一種是亡者為真,歸來為假,譬如內蒙古呼格吉勒圖案與河北聶樹斌案。無論是真實版亡者歸來,還是虛幻版亡者歸來,它們都在追問一個問題:冤案何以發生?
誠然,我們不能簡單地把錯案責任都歸結到辦案人員身上,因為這些冤案暴露出我國刑事司法制度的許多漏洞和缺陷。其實,從1995年的黑龍江石東玉到2000年的云南杜培武,從2005年的湖北佘祥林到2010年的河南趙作海,從2013年的浙江張氏叔侄到2014年的內蒙古呼格吉勒圖,這些冤案給我留下最為深刻的一個概念就是“復制”。這些發生在不同時間不同地點的司法錯誤似乎都延循相同的模式,類似的人生悲劇在不同的執法和司法人員手中一次又一次被重復。因此,這不是或主要不是個人的錯誤,而是司法制度的錯誤。當然,制度也都是由人來執行或運轉的。我說是“制度之錯”,并不是說這些辦案人員都沒有責任,而是說在這樣制度下,制造冤案的人未必都是壞人和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