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之約

李丹崖

年少時，讀宋代詩人趙師秀的《約客》，總禁不住替詩人鳴不平。

黃梅時節家家雨，

青草池塘處處蛙。

有約不來過夜半，

閑敲棋子落燈花。

黃梅時節，正是最閑的時候，外面雨滴紛紛，正是下棋的好天氣。詩人約好一場棋局，就等著客人的到來，但是，這客人也太不守時了，已經等到了大半夜還不見蹤影。當時，老師在帶領我們賞析的時候說，你看看詩人這份悠然的心境，等友人等到了夜半，也絲毫沒有煩躁的情緒。

依我看，完全不是這個樣子，詩人把棋子摔得啪啪作響，連燈花都震落紛紛，還說不急嗎？

我鄙視這個所謂的“客”，總覺得如此“不速之客”，不約也罷。

看孟京輝的話劇《琥珀》。其間，女主角為我們講述了一個“菊花之約”的故事，聽起來，煞為驚心動魄——

一名叫范巨卿的知識分子在進京趕考之際不幸染病，有幸遇上考生張元伯。張元伯為了范巨卿能夠盡快痊愈，不惜花費大精力照料范巨卿，那份精致勁兒，比范巨卿的家人也不差。但是，范巨卿的這場大病卻耽誤了兩人的考試。然而，兩人絲毫沒有懊惱的意思，反倒覺得遇到了生命當中最難得的知己，于是，當下結拜為兄弟，并約定來年重陽再聚，一起吃美酒，賞菊花。

時光一溜煙兒就是一年，轉眼就是重陽，張元伯為了這場約會，在自家園子里栽種了大片金黃色的菊花，一眼望過去，如同一片金子做的莊園。張元伯烹羊宰豬，只為等待范巨卿的到來，但是，左等右等就是不見范巨卿。這時候，親戚鄰居都勸張元伯別等了，說沒準人家早就把你給忘記了。

張元伯哪里肯信，他堅信范巨卿一定會前來赴約，于是，獨自等到半夜。范巨卿果真來了，兩人滴酒未進，只是天南海北地談話。張元伯問范巨卿：“你為什么這么晚才來？”范巨卿說：“實不相瞞，我其實是鬼。去年趕考不成后，我就回到老家做起了生意。由于生意太繁瑣太忙，我竟然忘了今天的菊花之約。明知道我倆相隔千里，再動身勢必已經遲了，左右思量沒有辦法，于是想起古人說的，人不能日行千里，而鬼魂可以，便拔劍抹了脖子，乘陰風前來赴約?！?/p>

看到這里，不知道你的心境怎樣，反正我的脊梁骨是冒汗了。為了不爽約，范巨卿竟然做出了抹脖子的事情，肯定有許多人不禁要問，值得嗎？

范巨卿的這種做法雖然不值得推崇，但是這份豪氣干云的心境，和《約客》中那個讓人等到了夜半的客人相比，瞬間讓人在心底為其豎起大拇指！

（祁峰摘自《石獅日報》2011年2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