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家所在的四川東北山區,是著名的紅色老區—當年張國燾、徐向前率領紅四方面軍在這里創建了全國第二大蘇區,鼎盛時期紅軍隊伍壯大到八萬余人,據說當時的邊區經濟活力可比肩后來的南泥灣。
改革開放后,中國區域經濟發展格局時空倒轉,曾經在革命年代風光一時的老少邊窮地區,多因地處內陸、交通不便、資源匱乏,加之信息封閉、觀念落后,無一例外淪為市場經濟發展的陷落帶。
來廣東后,我特別留意到有一塊跟我老家同樣底色的革命老區“海陸豐”,也就是今天的汕尾市—上世紀20年代,彭湃領導的農民運動,在這里開創了中國第一個縣級蘇維埃政權。
讓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汕尾地處中國得改革開放風氣之先的東南沿海,距離深圳、香港僅六七十公里,坐擁如此優越的地利條件,為何其經濟總量、財稅收入等主要發展指標在廣東21個地市長期墊底,與珠江三角洲城市形成了巨大反差。
區域發展不平衡問題,一直是中國難以解決的錐心之痛。對經濟總量先后超越香港、臺灣甚至韓國的廣東省來說,解決紅色老區貧困問題更是迫在眉睫的政治責任。2011年5月,一個由深圳與汕尾對口幫扶共建的產業轉移園—深汕特別合作區應運而生。這個曾經肩負廣東省實施“雙轉移”和“騰籠換鳥”戰略的區域合作示范項目,現在又被視為支撐廣東“振興粵東西北”產業經濟的寵兒。
區域合作、產業經濟自有其內在市場規律,但在中國語境下,行政主導與市場力量經常相互交織。面對深汕特別合作區管理體制機制存在的諸多爭議,是市場力量強一點,還是行政主導多一點,或許永遠不是一道非此即彼的單選題。正如沿海地區并不都代表開放與發達,內陸地區并不都是封閉和落后的代名詞。近期微信熱傳的重慶巿長黃奇帆在“中國經濟新常態與深化改革國際研討會”上講的5個故事,就生動地揭示了一座內陸城市是如何通過創新獲取改革紅利的。
中國的市場化轉型已走過30多個年頭,全方位改革開放格局已經成型,“沿海”已不再是一種天然的地理區位優勢。
生存于一個高度依賴創新驅動的全球化時代,如果失去創新動力,即便是汕尾這樣的沿海地區也會跟我的川東北老家一樣淪為發展陷落帶;如果敢于創新,即便是重慶這樣的內陸城市,也能夠書寫出比廣東更前沿的開放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