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天明
“把理想寫在大地上!”走進深汕特別合作區管委會大樓,迎面就是這8個亮眼的大字,翻閱合作區的各種宣傳資料,這句話亦如影隨形,與合作區工作人員的交流中,不經意間也會聽到這熟悉的口號。“把理想寫在大地上”,已經成為深汕特區的精神坐標。
“也許有些人會覺得這個口號很空洞,但對合作區建設者來說卻是實實在在的。” 汕尾市委常委、副市長、深圳對口幫扶汕尾指揮部總指揮、深汕特別合作區管委會主任何學文坦言,如果不是因為心懷理想,把理想主義情懷融入工作,合作區的很多干部根本沒法堅持下去。
50歲剛出頭的何學文,在知天命的年齡懷上一份全新的理想。
2014年4月23日,時任汕尾市委常委、副市長、深圳對口幫扶汕尾指揮部總指揮的何學文,受命兼任深汕特別合作區管委會主任。在此之前,成立3年的合作區,備受外界矚目卻因體制機制問題而在運作上一度陷入困境。上任后,何學文發揮其長期在縣、區和貿促系統工作的優勢,乘著省委省政府振興粵東西北發展戰略的東風,將合作區帶上了發展快車道。
和合作區的大部分同事一樣,何學文每天8點多開始工作,經常到晚上還在處理公務,中午基本上沒有休息。“我現在就是創業的狀態”,他說。
南都周刊:來合作區后您說自己是個創業者,這一年零兩個月的創業感受是怎樣的?
何學文:我喜歡創新創業,在深圳團市委工作時創辦的義工聯已成深圳招牌;在寶安工作時推動“學業就業創業工程”;在貿促委工作時把業務做成全國領先等等,但是這些和建設合作區相比,后者更有挑戰性。
這里將要建造的是代表未來的、現代化的、充滿魅力的城市,既是一座產業重鎮,又是美麗的海濱城市,還是運動休閑之都,那么它的發展路徑必須是創新的,解決項目資金、土地、人才和體制機制,都跟一個城市一個區的發展不一樣。同時,合作區地處汕尾后發地區,經濟社會基礎非常薄弱,條件特別艱苦,可以借助的力量也很有限。
在這種現狀下,怎樣創新發展、整合全國乃至全世界的資源為合作區所用,這是極大的挑戰。對我而言,這種挑戰可遇不可求,最令我興奮,到合作區工作后,越干越有動力,這也是跟之前工作相比最不一樣的地方。
南都周刊:有沒有一種當年深圳初創時“殺出一條血路”的感覺?
何學文:和深圳初創時相比,這里的條件以及可利用的資源、經濟支撐好多了。但因為我們的要求更高、速度更快,發展目標必須通過創新來實現。
南都周刊:在你來之前,合作區的進展不盡如人意,你如何看待那段時間?
何學文:合作區2011年5月創辦,剛開始兩三年始終處在磨合探索階段,沒有全面啟動,一直到我上任之時,因為體制機制沒有理順等客觀原因,仍有幾個主要問題沒有解決好。比如,總體規劃沒有確定,起步區范圍沒有劃定,該授予的管理權沒有授予,投融資平臺沒有建立,財政體制未確定等等,這些都是涉及到合作區發展的大方向事情。
南都周刊:你來了之后合作區很快走上了快車道。
何學文:我上任之后,廣東省委、深圳市委和汕尾市委希望我們不要糾纏在既定的體制機制矛盾問題中,盡快把事情先辦起來,在發展中解決問題,提振大家對合作區的信心。

汕尾市委常委、副市長、深圳對口幫扶汕尾指揮部總指揮、深汕特別合作區管委會主任何學文。
我把招商選資作為打開合作區局面的突破口,盡快營造發展氛圍,同時在“干”中探索一種更為科學的體制機制,比如總體規劃怎樣才更有吸引力,包括起步區該從哪里劃定、投融資平臺怎么建等等。事實證明,我們也是干了一年左右之后,這些問題才陸陸續續得到解決。在“干”中發現問題,在“干”中解決問題。
南都周刊:這一年多來合作區最大的突破是什么?
何學文:這一年來有幾大成果:首先,有3500多家企業前來考察洽談,200家以上企業提出投資意向。但不是什么項目來我們都“照單全收”,“產業高地、生命綠洲、未來之城”是合作區總體規劃的核心理念,我們有自己的質量堅持。目前,簽訂協議的項目119個,動工項目64個,這是一個很好的開頭。
其次是對合作區的規劃和定位做了比較大的調整。第一,在產業方面,把原來產業轉移園的基礎考量調整為以戰略性新型產業和未來產業為主,立足于為深圳乃至珠三角未來的主導產業做配套。把產業轉移落腳的地方調整到深圳的四個區和汕尾的四個縣市共建的產業園區去承接。總體規劃的調整,對深圳的價值更大,可以大力推動“深圳總部研發+合作區產業基地”的模式。第二,在功能方面,把開發區的定位調整為一座城市的定位。合作區面積468平方公里,根據總體規劃,15年后這里將形成80平方公里建成區的城市規模,未來有條件做成一個百萬人口的城市。第三,發力做好岸線開發、海洋利用工作。合作區12公里的深海岸線和30公里的旅游岸線,尤其是16公里的優質沙灘,將建設成為中國最美的濱海旅游勝地。
在解決合作區發展要素方面,我們大膽創新,推動PPP投融資方式,目前已談好了4個項目,未來3年將會有150億的投資。一系列體制機制存在的問題正在逐步得到解決,深圳的主導作用進一步突顯。
南都周刊:有媒體報道,深汕特別合作區駛上快車道,一個重大利好是深圳對口幫扶汕尾,這種幫扶行為是否會導致合作區建設中的行政色彩過濃?
何學文:這其實是兩件不同性質的事情。對合作區而言,幫扶不是主基調。深圳對口幫扶汕尾主要體現在支持各個縣區產業園區建設、新城建設、道路基礎設施建設和解決社會民生困難。
合作區的建設不是立足于幫扶,而是立足于怎樣發揮深圳汕尾的各自優勢,最終實現區域合作互利共贏。深圳有資金、項目、技術、管理和整合各種資源的優勢,汕尾區位交通和資源稟賦優異,兩市優勢疊加,實現又好快發展。這是一條跟幫扶完全不同的創新發展道路。
南都周刊:合作區的建設涉及到各方,如果僅靠行政力量去推動效果有限,關鍵是找到各自的興奮點。
何學文:合作區發展靠市場還是靠市長?這是根本動力的問題。領導非常重視合作區建設,但是指望財政投入很大并不現實。合作區需要的項目、資金、土地、人才、體制機制等要素從哪里來?市區發展的傳統路子是走不通的,只有創新思路走市場化路子,摒棄行政化的某些慣性思維,打開視野,把全中國乃至全世界的資源整合為合作區可利用的力量。我們這一年的實踐,恰恰證明了這條路極具生命力。
南都周刊:行政化完全拋掉也是不現實的。
何學文:是的,完全拋掉行政化肯定不行,一定要各級領導全力支持,給予必要的起步資金支持。其實省市給合作區的資金也就10億元,資金并不多,但政策支持、輿論支持、人才支持很重要、很關鍵。
南都周刊:您本人工作履歷十分豐富,特別是來合作區之前在經貿領域工作8年,積累了大量資源和人脈,外界有一種聲音認為,合作區駛上快車道某種程度上得益于您個人的經驗和資源,您如何看?
何學文:我比較有理想主義色彩,在寶安工作很多年,對工業化、城市化較有經驗,熟悉招商引資、城市建設等;在貿促委打開了視野,在怎樣面向世界整合資源方面擁有經驗,對產業、企業的情況也比較了解,這些對合作區怎么起好步確實很有幫助。但是,一個人的力量畢竟是有限的,合作區發展步入快車道,最根本是省委省政府、深圳汕尾兩市對這片熱土高看一眼厚愛三分,這份信任是支撐合作區建設者們堅守理想不懈前行的力量源泉。
南都周刊:有一天您卸任了,如何保證合作區的持續發展?
何學文:我有信心,未來兩三年合作區發展會很快。實現合作區的可持續發展,最重要是做好科學規劃,明確目標定位,搭建好整合資源的平臺,當中的核心是要有一支很好的隊伍。這些元素合作區目前已經具備。可以這么說,合作區就像一個小孩,去年學會走路,今年可以走穩,明年就可以跑了。
南都周刊:剛才您說不是什么項目合作區都要,有沒有被勸退的?
何學文:不能叫勸退,如果不適合的項目我們會建議企業尋找別的機會。與合作區產業規劃不適合的,比如輕污染的項目,我們還是不接納。
南都周刊:合作區現在可以說是荒地一片,招商引資如何給企業信心?
何學文:和深圳等大城市比起來,合作區確還是荒山野嶺,偏遠落后,就是山區村鎮狀態。企業要不是對合作區的未來有信心,對我們做事有信心,單看現狀,絕大多數項目都不會考慮。通過溝通和洽談,許多企業對這個地方的未來有信心,最終下決心“落地”。現在進駐合作區的好項目越來越多,以前是動員商會組織大家來,現在主動找上來的成了主流,有組織過來的只是1/3了,而且質量越來越高。但是由于前期準備工作沒有很好跟上,特別是土地供應,還有一半簽訂的項目沒有落地。
南都周刊:您現在最焦心的是什么問題?
何學文:最焦心的事情是怎么加快項目落地,現在進度不盡如人意。比如土地拆遷,有很多利益矛盾,很多基礎工作做得不是很到位。我每星期一用半天時間開項目推進協調會,把矛盾問題擺上桌面,各個部門協調,每次開會都有理不完的問題,每次都有上十個議題。
南都周刊:根據合作區的總體規劃,這里將建成現代化產業新城,目標會不會太超前?
何學文:不會,現代產業新城的目標雖然看起來很高,但實際是可行的。我們現在是一張白紙,可以畫最好的圖畫,有很多前人經驗可以借鑒,自然條件又優越,可以建成美麗的濱海城市。加上有深圳這個平臺,有條件解決項目資金、技術、管理、人才等要素。無論是產業發展還是城市建設,目前沒有感受到過不去的“坎”,合作區的目標定位肯定能夠實現。
南都周刊:很多新的開發區往往是地產先行,成為開發商的圈地,深汕特別合作區對房地產開發持何種態度?
何學文:這恰恰是我們努力避免的,我們落地的現在基本上還是工業項目,商住項目目前來講只有個別幾個,由于濱海片區的詳細規劃還沒有定下來,養老養生地產、五星級酒店等等,到現在還沒有落地。只是搞房地產的項目我們不接受,只有和文化、旅游、健康等結合起來的我們才會接受。我們希望這個地方未來是很有產業含量、科技含量、文化含量的城市,而不是僅僅堆滿了建筑的地方,我相信這樣的城市才有生命力。
南都周刊:外界評價深汕特別合作區創造了區域合作新的模式,究竟能為其他區域合作提供什么示范?
何學文:合作區目前這一年的實踐是成功的,再往幾年后看,這個地方會出現新的城市和新型管理,打破了原有的行政固有模式,具有深遠意義。
南都周刊:這種模式具有可復制性嗎?
何學文:這個模式是可以復制的,這也是廣東改革創新的重要實踐。我們希望以戰略性新興產業、未來產業和高新科技為支撐,這是一個方向。同時,我們有條件做海洋產業的示范區,我們還要爭取成為新型城鎮化試驗區。我們是一張白紙,是在山區鄉鎮條件下起步的,要建設一座中等城市,在城市發展理念、規劃建設標準方面有很多空間,可以做新型城市化示范區,在這幾個領域有條件做到國家一流水平。
南都周刊:深汕特別合作區乘著振興粵東西北戰略的東風發展,將來能對汕尾貢獻多力量?
何學文:汕尾有兩大區域,一個是合作區,一個是汕尾新區,兩個挨在一起,總共800多平方公里,15年以后將會有180萬人,等于在汕尾崛起一個比現在的惠州和汕頭都大的城市,粵東地區整個格局將會因此發生變化。很重要的一點是,省委省政府要求汕尾心無旁騖向西發展,將來在珠三角板塊里面,因為汕尾的發展,珠三角地區東翼會發生變化,珠三角地域擴寬了,從這個意義上講對珠三角同樣具有重要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