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坦布爾的兩張臉

柏代華

出租車司機大概也算是頭面人物，走出機場的游客對一個城市或國家的第一印象，驚艷或是驚慌甚至驚駭，全靠他們這張臉。腳踏歐亞兩大洲的伊斯坦布爾是極負盛名的旅游之都，但她的臉面有時丑得駭人。

剛上車司機便問，再上一個客人你不介意吧？我打量一下這位長相兇悍的漢子，暗想這不是想跑一趟撈雙倍的錢么，嘴里還是應道，可以，但我只等五分鐘，并且先送我去酒店。他跳出車外去機場出口處拉客。不久無功而返，兩手一攤嘴一撇，白忙活了。

剛上高速公路他便猛然剎車說，前面堵車了，只能繞道。沒等我點頭便急速倒車、掉頭，直奔一條小路。我回頭一看，幾百米外的主干道堵成了一條小車連成的巨鏈，長不見頭，靜如鑄鐵。剛回過神又見車沖進了一片停車場，未等我發問車又竄回了馬路，這一穿插把幾十輛在我們前面的車甩到了腦后。我嘲諷道，你開車真神啊！他應道，幫你省時間啦，應該多給小費！他得意地叼上煙，音響調到震耳，左手單駕右手合著音樂節奏打著響指，東插西竄一路呼嘯超車，我像捆草東搖西歪，甩出車外他也懶得回撿。稍有堵塞便右掌一揚忿懣地哼哼，一遇通暢又快活地舞臂歡慶。到了酒店計價表顯示40里拉，我遞上一張50整票說，你收45吧。這個草菅人命的家伙理應賞他一巴掌，但驚魂甫定，還是給點小費求安。他掏出一疊紙幣快速翻動了幾張，都是大票，說，沒有零錢就收50吧。不，我說了45。他二話沒說從底部抽出一張5里拉塞給我，虎著臉掉頭就走。為了多拿5里拉他故意藏著小票不找零，這倒也罷了，養家的男人設法多撈點錢并非大錯，但對自己的撒謊伎倆不作任何遮掩，這還要臉么？

晚上閑走，沿街的商鋪，滿地的貨攤，吆喝聲喇叭聲匯成一片。你必須目不斜視，只要和店主目光交接便如同飛蟲誤撞蜘蛛網，難逃纏繞。夜色下的伊斯坦布爾躁動熱鬧欲火炙人，我卻有危機四伏的寒意。

第二天坐游船觀賞海峽風光，一個七歲的女孩主動上前招呼我。她們從安卡拉來此休假，媽媽是醫生，英語能應付一般社交。我提及當地人的強悍推銷術，她說當地靠旅游吃飯，商業氣極濃，其他地方民風淳樸為人友善。她特意為我們叫了熱茶又拿出甜點笑道，也許不如中國茶，還是請品嘗一下土耳其特產吧。海風雖涼，她的笑容在秋日陽光下讓人倍感溫馨。城市和人一樣，也有兩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