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輝：如果云知道

曉超

醫生這個職業，專業技術固然重要，但是與病人的溝通同等重要。面對疾病，如何對病人去解釋，如何讓病人去理解去配合，這是醫生職責的一部分。

說到血液病，很多人首先想到的是1982年曾在中央電視臺播出的日本電視連續劇《血疑》。那時，“白血病”一詞開始廣泛為人們所知，也因此對其充滿了恐懼。于是，這次在對北京醫院血液科副主任劉輝進行采訪時，這一話題變成了我們之間的開場白。

劉輝告訴記者，隨著醫學的發展，白血病已不再是談及色變的不治之癥。自從1827年發現第一例白血病后的一百多年來，“血癌”這一惡魔，不知奪去了多少人的生命。然而，經過多少代血液學工作者的努力，今天，這一惡魔已不得不向人們低下了頭。現在治療白血病由過去單一的化療及支持治療，發展到造血干細胞移植、生物治療和免疫治療等多種手段的綜合治療。而造血干細胞移植又包括自體移植及異基因移植，干細胞可以來自骨髓、外周血以及臍帶血，異基因造血干細胞移植可以使大約一半左右的白血病患者治愈。

撥云見日，白血病不再是“不治之癥”

從醫20多年，劉輝見證著血液疾病治療的發展歷程。她告訴記者，如今在血液病病房，人們看到的不再是以往那種令人悲傷的慘況。入院時全身青一塊紫一塊、發著高燒，面色蒼白地連講話都沒力氣的急性白血病病人，經過聯合化學藥物治療，60～80%的患者可能獲得完全緩解。完全緩解是經骨髓檢查，在骨髓涂片中看到的白血病細胞少于5%，病人的癥狀完全消失，血象恢復正常。“經過多年的努力，急性白血病的治療取得了令人滿意的療效。”

劉輝強調表示，“中國在血液系統疾病的治療上很值得驕傲。急性早幼粒細胞白血病在砷劑的治療方面，中國最為領先，是從中國推廣到國外的。在急性早幼粒細胞白血病治療上，NCCN等指南的制定參考了中國的經驗。”

她向記者介紹說，急性早幼粒細胞白血病是造血系統的惡性腫瘤，是由于人體15和17號染色體易位造成的。以往由于在初始化療過程時極易發生DIC，早期死亡率很高，是所有白血病類型中最兇險的一類。但是，自從上世紀九十年代以來，由于維甲酸及砷劑的臨床應用，急性早幼粒細胞性白血病已由最兇惡的一種白血病成為預后最好，完全可以治愈的白血病。治愈率可以達到80%-90%。砷劑這個源于中藥的化合物目前在全球已得到廣泛認可和使用，并得到主流醫學的高度評價和重視。

“還有一項里程碑式的研究是靶向治療。”劉輝說：“化療是血液腫瘤治療的常用方法之一。常規的化療藥物一般為細胞毒藥物，缺乏特異的選擇性，腫瘤細胞一旦對化療藥物產生耐藥，常常導致血液腫瘤化療的失敗和疾病復發。因此，人們嘗試對腫瘤細胞進行更為精細的靶向治療，靶向治療是近十余年來在臨床腫瘤治療中最成功的治療策略。”她進一步解釋道，“目前治療慢性粒細胞白血病的藥物伊馬替尼正是靶向腫瘤蛋白的異常表達，抑制腫瘤發展。以前慢性粒細胞白血病治療需要行異基因造血干細胞移植，而現在，伊馬替尼等TKI抑制劑可以使大約80%左右的患者長期存活，已成為靶向治療的代表。”

心系患者，專業與溝通同等重要

當被問及為何會選擇并不大眾的血液專業時，劉輝回答在大學期間，一位教授的出凝血內容講得引人入勝，因此對血液專業產生了興趣。“血液是人體內環境的重要組成部分。內環境穩態是機體進行生命活動的必要條件。因此可以說，血液是人體之本。”她笑著對記者說：“研究血液專業久了，你會越來越喜歡這個專業。而且北京血液專業的學術氛圍非常好”。我們科是北京市醫保定點的外周造血干細胞移植醫院，1990年以來相繼開展了自體造血干細胞移植及異基因造血干細胞移植。我在北京大學人民醫院血液病研究所讀碩士研究生期間主要從事血液病細胞遺傳學研究，掌握了細胞及分子遺傳學技術，到北京醫院后開展了這項工作，目前細胞及分子遺傳學研究也是我們科的發展重點之一。”

她說：“醫生這個職業，專業技術固然重要，但是與病人的溝通同等重要。患者永遠不可能像醫生那樣具備完善的醫療及醫學知識。作為醫生，對于病情的現狀及發展自然比病人看得長遠。所以醫生應該給患者一個最基本的信息。面對疾病，如何對病人去解釋，如何讓病人去理解去配合，這是醫生職責的一部分。”

造血干細胞移植，白血病患者的“重生”之路

在醫學普及的今天，人們都知道治療白血病的法寶之一是造血干細胞移植。然而，這種治療過程中的挑戰與壓力，又是那樣鮮為人知。

相比人體器官移植，造血干細胞移植顯得更為宏觀。這一過程，并不僅僅是“更換”了一個器官那樣直接，而是需要時間去對細胞進行植入再等待其成長。如同“重造”了人體的一個循環系統，很有種“重生”的意味。

“異基因造血干細胞移植風險性是很大的。”劉輝略顯嚴肅地說：“造血干細胞的移植需要把人體造血系統重建，在移植的過程中有一段時間不能造血，白細胞接近零，感染風險很大，等造血重建之后，我們也只是微微能松口氣，與之而來的則是人體的排異反應。”

2007年，一位慢性粒細胞白細胞患者因對伊馬替尼耐藥，需要行異基因造血干細胞移植手術，但無同胞全相合供者，只能跟女兒做單倍型移植。單倍型移植風險更大，費用也相對更多。在移植時，需要事先做大量的化療去徹底殺死白血病細胞，將患者自體骨髓清空，同時應用免疫抑制劑抑制免疫系統，目的是讓患者失去免疫力，以便能更好地接受來自異體的干細胞。這時候，患者既沒有免疫力又沒有白細胞，完全就是一個“真空”人，只能住在層流倉里面度過一段極度危險的時間。

雖然血液科的治療給人從感覺上來講并不像其他科室在手術臺上救助病患時那么爭分奪秒千鈞一發，但治療的程序卻是漫長而又充滿危情的。

劉輝告訴記者，由于異基因移植的特殊性，所以層流倉的環境要求非常嚴格。為了給患者最安全的生命保障，血液科有最嚴格和完善的護理團隊。從大劑量化療到造血重建，大約需要一個月的時間。這段期間，所有病人會接觸到的物品，都要經過無菌消毒。包括患者吃的飯都需要消毒。

“進入病房，我們會穿上防護服戴上手套。這樣做的目的是不讓外界任何‘雜物’接觸到患者。在醫院所有的病房系統中，我們移植病房的要求是嚴格到幾近苛刻的。我們對于層流病房的空氣潔凈程度是按級標識的。數越小，級別越高。層層過濾下來的空氣都要求是無菌的。我們會定期用培養皿為空氣做檢驗，確保環境的潔凈。”

令劉輝感到欣慰的是，該患者治療后情況很好。雖然時隔多年，他每年還會給劉輝打電話報平安。“每次接到他的電話，我們都很開心。因為患者的平安就是醫生最大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