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峰
【摘要】現階段,我國的“左派”和“右派”既沒有嚴密的組織形態,更沒有體制性的規定,在很大程度上主要是不同訴求和見解的情緒化表達。我們要把“左派”和“右派”的存在看作是正常的社會現象,既不能對其視而不見、漠然置之,也不能對其談虎色變、夸大危險。對待“左派”和“右派”之爭,既不選邊站隊,更不要一邊倒,而是擇其善者而從之,善于進行平衡。
【關鍵詞】左派 ? 右派 ? 社會思潮 ? ?論爭
【中圖分類號】D6 ? ? ? 【文獻標識碼】A
“對待知識分子的態度標志著一個民族的文明程度,對待工人農民的態度,則可考驗這個民族的良心。”雖然我國的“左派”和“右派”思潮同工人農民和知識分子并沒有必然的對應關系,但用這句話來說明“左派”和“右派”的民意基礎以及二者的存在價值,倒也不失幾分貼切。
對待“左派”和“右派”之爭,既不選邊站隊,更不要一邊倒,而是擇其善者而從之,善于進行平衡
在我國,馬克思主義在意識形態領域雖然占居指導地位,但也不可否認存在著多樣化的、歧異的社會思潮,“左派”和“右派”就是其中的一對。
社會思潮是在一定社會歷史條件下,以人們的社會心理為基礎,以某種思想理論為支撐,以動態形式反映一定社會群體的利益訴求和意愿要求,并在傳播中產生較大影響的思想潮流。作為社會意識的一個重要現象,它在任何社會和任何時代都會存在,特別是在社會大變動、大變革年代,尤為突出和活躍。當前我國正處在社會的轉型期、改革的攻堅期、矛盾的多發期,各種思想文化相互激蕩,人們思想活動的獨立性、選擇性、多變性、差異性顯著增強,價值取向日益多元化。在這樣的時代條件下,處于不同經濟地位的不同社會成員,對經濟社會發展持有不同的價值評判和價值期待,產生多樣化的社會思潮亦是在所難免。
社會思潮的產生與人們的物質生活狀況有著最為直接的關聯。正如馬克思所指出的,“物質生活的生產方式制約著整個社會生活、政治生活和精神生活的過程。不是人們的意識決定人們的存在,相反,是人們的社會存在決定人們的意識”。社會思潮產生的經濟條件是一定社會發展階段的生產力水平和與此相適應的生產關系,經濟制度的性質以及人們的物質經濟生活狀況。我國實行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的基本經濟制度。雖然目前還存在著比較嚴重的貧富差距,但通過改革開放,貧困人口大幅度減少、全體人民生活水平普遍明顯的提高也是不爭的事實。走共同富裕道路的發展方向堅定不移,社會并沒有分化成剝削階級和被剝削階級勢不兩立的斗爭格局。據此而言,使社會嚴重分裂為截然對立的“左派”和“右派”的經濟基礎并不存在。除了極少數極右分子和極左分子之外,絕大多數在思想傾向上“左”和“右”的人都是擁護中國共產黨領導、擁護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都是希望國家富強、民族振興、人民幸福的,都是黨所依靠的基本群眾。
正是在這個意義上,我們要把“左派”和“右派”的存在看作是正常的社會現象,既不能對其視而不見、漠然置之,也不能對其談虎色變、夸大危險。“左派”和“右派”思潮的存在,實際上是反映民情、表達民意的渠道,對于黨和政府的正確決策具有重要的價值。毛澤東同志說:“一個黨同一個人一樣,耳邊很需要聽到不同的聲音。”鄧小平同志也說:“一個革命政黨,就怕聽不到人民的聲音,最可怕的是鴉雀無聲。”兼聽則明,偏信則暗。我們應當以貴和持中的傳統政治智慧對待“左派”和“右派”之爭,既不選邊站隊,更不要一邊倒,而是擇其善者而從之,善于進行平衡。
現階段,我國的“左派”和“右派”既沒有嚴密的組織形態,更沒有體制性的規定,在很大程度上主要是不同訴求和見解的情緒化表達。至少在互聯網上的帖子中,帽子滿天飛,棍子一齊打,謾罵有之,人身攻擊也有之。這種無序的做法實際上不僅不能正常而真實地表達意見觀點,反而適得其反,激起相反一派同樣偏頗的激烈反彈。
解決這種非理性的紛爭需要有合適的民主方式。票決的方式顯然是不行的,既是因為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數人手里,不能靠人多勢眾來解決思想認識問題,也是因為在我國總人口中哪怕再小的百分比,也是數量不少的社會群體,其利益訴求和意見表達不能忽略。合適的方式只能是中國社會主義民主政治中獨特的、獨有的、獨到的民主形式——協商民主。協商民主并不神秘,用通俗的話說,就是商量辦事。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在中國社會主義制度下,有事好商量,眾人的事情由眾人商量,找到全社會意愿和要求的最大公約數,是人民民主的真諦。”協商的過程,既是發揚民主、集思廣益的過程,也是統一思想、凝聚共識的過程。有分歧并不可怕,關鍵是要商量,而且是理性平和的商量。只要堅持和而不同、求同存異,堅持換位思考、將心比心,以底線思維求團結,靠最大公約數求共識,什么樣的矛盾和分歧都能迎刃而解。
在現階段的中國,“左派”和“右派”的劃分是一個比較模糊而難以準確界定的問題
在現階段的中國,“左派”和“右派”的劃分是一個比較模糊而難以準確界定的問題。“左派”和“右派”的劃分,既不同于我黨歷史上犯的超越階段的急性病錯誤為左、犯了落后于形勢發展因循守舊錯誤為右;也不同于鄧小平同志在1992年南方談話所說的“動亂就是右的”,“把改革開放說成是引進和發展資本主義,認為和平演變的主要危險來自經濟領域,這些就是‘左’”。它主要是圍繞對毛澤東及“文化大革命”、鄧小平及改革開放兩大人物、兩大事件的評價而形成兩種有所歧義的認識。雙方各有其正確合理之處,也各有其認識上的局限和偏頗,在某些具體問題上也都說了一些過頭的話。
一般說來,“左派”高度評價毛澤東的豐功偉績;而“右派”則強調毛澤東自1957年反右斗爭以后的一系列錯誤,甚至歸咎于毛澤東的個人品質。“左派”認為改革開放的成就是以嚴重的貧富差距、國有資產流失以及環境污染為代價的;“右派”則高度評價鄧小平開啟的改革開放的偉大意義,稱其告別了傳統的社會主義,大膽借鑒包括西方資本主義國家在內的人類文明優秀成果,與世界文明接軌。“左派”和“右派”都聲言自己是為底層群眾說話的,但“左派”強調的是恢復毛澤東帶給工農群眾的國家主人翁甚至領導階級的地位,而“右派”則強調的是維護公民的基本人權。凡此種種,不一而論。
“左派”和“右派”的這些爭論,集中到一點就是如何認識改革開放前后兩個時期的關系。習近平總書記在2013年1月5日的重要講話中提出了“兩個不能否定”,即不能用改革開放后的歷史時期否定改革開放前的歷史時期,也不能用改革開放前的歷史時期否定改革開放后的歷史時期①,為解決“左派”和“右派”之爭提供了一把鑰匙。
為什么兩個歷史時期不能相互否定,主要在于它們具有共同的本質,“本質上都是我們黨領導人民進行社會主義建設的實踐探索”。這句話的含義很深,表明兩個歷史時期至少有三點是共同的:都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黨的領導地位并沒有發生變化;都是進行社會主義建設的,并不是說前一個時期是搞社會主義的,后一時期搞了資本主義;都是實踐探索,既然是探索就存在著犯錯誤的可能。正如恩格斯所言:“將來會糾正我們的錯誤的后代,大概比我們有可能經常以十分輕蔑的態度糾正其認識錯誤的前代要多得多。”
兩個歷史時期之所以不能相互否定,還在于前一個歷史時期的基礎作用必不可少。馬克思指出:“人們自己創造自己的歷史,但是他們并不是隨心所欲地創造,并不是在他們自己選定的條件下創造,而是在直接碰到的、既定的、從過去承繼下來的條件下創造。”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是在改革開放歷史新時期開創的,但也是在新中國已經建立起社會主義基本制度、并進行了20多年建設的基礎上開創的。如果沒有新中國的建立并進行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積累了重要的思想、物質、制度條件,積累了正反兩方面經驗,改革開放也很難順利推進。
憲法和法律是衡量是非對錯的最高準繩,是處理思想認識問題的底線
在理論上,“左派”和“右派”之爭的最大分歧莫過于對階級斗爭的看法。“左派”將其視為當代中國解決社會矛盾、防止資本主義復辟必不可少的法寶;“右派”則將其視為必然導致社會分裂甚至禍國殃民的歪理。解決二者之間的分歧,最根本的還是要回到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黨中央關于階級斗爭的一貫精神上來,至少要辯證地把握三點:
其一,階級斗爭學說屬于馬克思主義的基本理論,中國共產黨就是靠階級斗爭起家的,就是通過階級斗爭掌握全國政權的,就是通過人民民主專政實現勞動人民翻身解放的,這一點不能否定。
其二,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糾正了“以階級斗爭為綱”的錯誤,作出了把全黨工作的著重點和全國人民的注意力轉移到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上來的戰略性決策。“以階級斗爭為綱”之所以是錯誤的,根據在于我國社會的主要矛盾已經不是階級矛盾,而是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會生產之間的矛盾。要解決這個矛盾,最根本的是必須集中力量發展社會生產力,實行改革開放。當然,我們說階級斗爭已經不再是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并不是說階級斗爭在一定范圍內不存在了,在國際大范圍中也不存在了。這個一定范圍是什么,一定要弄清楚。屬于國內階級斗爭范圍的,主要是指極少數敵視和破壞我國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勢力和刑事犯罪分子,對他們仍然必須實行專政。屬于國際階級斗爭范圍的,主要是指國際上還存在妄圖顛覆我國社會主義制度的敵對勢力,把我國發展壯大視為對其價值觀和制度模式的挑戰,支持、收買所謂“持不同政見者”,制造謠言,挑起事端,策劃動亂,進行顛覆活動。這種滲透與反滲透、顛覆與反顛覆、和平演變與反和平演變的斗爭,是長期的,但這并不妨礙我們要大力吸收和借鑒包括西方資本主義國家在內的人類政治文明的有益成果。
其三,對于社會主義社會的階級斗爭,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提出了一個非常深刻的思想:按照憲法和法律規定的程序去解決。這個思想用今天時髦的話說,就是把階級斗爭關進法治的籠子里。憲法和法律是衡量是非對錯的最高準繩,是處理思想認識問題的底線。我們要善于運用法治思維和法治方式處理社會矛盾和問題。只要是觸犯法律的,都要依法懲處;如果是遵守法律的,即便是言辭激烈,也不應因言獲罪。
我們相信,只有在法治建設的軌道上,堅決維護憲法法律權威,依法維護人民權益、維護社會公平正義、維護國家安全穩定,才能真正解決“左派”和“右派”的紛爭,使中國13億多人同心同德、群策群力,共同促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致力于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
(作者為中國馬克思主義哲學史學會常務理事、鄧小平理論研究會會長、中央社會主義學院教授)
【注釋】
①習近平:《毫不動搖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 在實踐中不斷有所發現有所創造有所前進》,《人民日報》,2013年1月6日。
責編/劉瑞一 ? ?美編/于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