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口而來的虛榮

云兒

高中同學左，每次考試結束總會說：“題目很簡單，基本上都經過我的眼掠過我的心，呃，不過，想考高分不太容易。”當他三考都不中的時候，我們都相信了他的不易。

畢業幾年后，小城的同學不時聚在一起，而左總是在大家的一等再等中，步履匆匆地出現。他一再解釋說太忙了，昨天還和市里某書記去參觀，今天因為某副市長臨時電話會議，晚上的飯局取消，要不我還趕不過來呢。大家嘴上附和著說是啊是啊，私下卻說看把這個小副科長忙的。

后來左成了某銀行行助，年近不惑的他舉止沉穩，味道十足，說起工作上的事慢條斯理，滴水不露，但只要話鋒一轉，定能口吐蓮花，字字珠璣，令女人羨慕男人嫉妒。印象最深的是左說某次去香港，到內地人想去而不敢去的地方購物，淘得一千元一雙的皮鞋，老婆心疼得半個月不搭理他。這還不要緊，關鍵是他偶遇美女明星林某某，還一起合影了。左呵呵地笑著，摸著稀拉的頭發，得意之形難掩。我們都很想看那張照片，后來終于在朋友圈一睹真容，誰都能看出這是一張勉強合成的照片。此事成了同學聚會的一大談資，但彼此心照不宣，也沒人點破。

鄰家有個大嬸，見人都夸她的菜園。辣椒怎么的紅又大，西紅柿如何的甜，黃瓜可以敲破人的頭，還有那桃子，一摘幾大筐，看著饞涎欲滴。其實去過的人回來說，那些菜像是發育不良的孩子，瘦小而不中用，誰敢吃呀？那桃幾乎沒有完好的，像被蟲子試吃過似的。

而在大嬸看來，這些卻是她的寶貝，是她花費所有的精氣神培育出來的，就算不甜不香不好看，她還是滿心喜歡著，并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分享或者品嘗這份喜悅。她骨子里的虛榮心一直潛伏著，渴望得到認同，這也無可厚非，不是嗎？

過去有個舊同事，愛好打扮，只要換了一身行頭，必定會到我們辦公室報到，問是不是很潮之類的。我們都很配合地說挺適合你的，顯年輕。她立馬很興奮地說起買衣服的細節，有人問：“料子真滑溜，一定很貴吧？”這時她會高高的抬起頭，一副既心疼又不含糊地說：“可不是嘛，要大半個月的工資哩。”緊接著免不了夸一下她老公的審美和舍得。在一片嘖嘖聲中，她心滿意足地走了。

不知什么時候起，我們只夸她的衣怎么怎么好看，就是不再問價格。她顯然有點不適應，自個兒牽牽這理理那，然后說：“這件羊絨可不便宜，花掉我年終獎的三分之一哩。”我們就一邊笑一邊說果然看上去貴氣。她貌似也很享受。

這些隨口而來的虛榮啊，會照出每個人心中的小獸，有時像天使，有時像小丑。

左在一次喝高之后，不屑地說：“我們行的大堂引導員一個月收入都有四五千，你公務員那點工資就別和我搶著買單啦。”這話聽起來挺傷人，卻像一陣風吹進了同學童的心窩里。其女兒研究生畢業近兩年一直高不成低不就。經不住童的一再游說，終于去做了一名大堂引導員。但據說一月工資最高時不過兩千多一點。面對質疑，左字正腔圓地說做大堂還得會引導，讓客戶自愿購買理財產品，有效益才有提成。話雖如此，童卻拿話噎他：“虧你還是行長，也不過是掛在嘴上而已。”

而童向別人介紹女兒時，往往很有底氣地說，在某銀行上班。還不忘續一句：“還行，一個月四五千，管自個兒夠本。”不知話說完，轉過身，他有沒有伸伸舌頭拍拍自己的嘴？

小妹近日后背疼痛難忍，我說可能是肩周炎，趕緊去看看。結果三家醫院都診斷是蛇門瘡。吃了一周的藥仍不見效。再去另一家醫院，卻說是肩周炎。我頗為自得，對小妹說：“看吧，我早說了，你還不信。”小妹幽幽地說：“信又怎樣，還不是一樣痛？”

隨口而來的虛榮，替不了小妹的痛。

說到底，虛榮本沒有錯！人嘛，總喜歡追求一種心靈上的慰藉，自個兒得意。但若形成慣性，總會傷及他人。所以，虛榮也是一種病，也許該治，但若找不到很好的療法，不如適當地控制自己。

（摘自《安慶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