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盟大戰谷歌：天價罰單請拿好

張曉東

持續五年的歐盟對谷歌（Google）反壟斷調查終于有了新的進展。

新任歐盟委員會負責調查反壟斷案件的競爭事務專員瑪格麗特·維斯特格（Margrethe Vestager）于4月15日提請了對谷歌的指控。維斯特格指責谷歌搜索引擎存在傾向性，質疑該公司在搜索結果中優先提供自身旗下Google Shopping購物服務鏈接的行為。

此前，谷歌已經與維斯特格的前任阿爾穆尼亞進行過三次協商，但都以失敗告終。為此，歐盟內部出現了質疑阿爾穆尼亞對谷歌“下手不夠狠”的聲音，尤其是一些在該領域和谷歌有競爭的歐洲企業，諸如英國比價網站Foundem和Expedia在線旅行社等。

來自丹麥的維斯特格去年11月接過了阿爾穆尼亞的位置，她決心把這起曠日持久的拉鋸戰上升到新的層級。

除了針對谷歌購物服務的指控外，維斯特格還緊接著對谷歌旗下風靡全球的安卓（Andriod）操作系統展開了反壟斷調查。歐盟委員會將調查谷歌是否同手機制造商簽訂了排他協議，以此來維護谷歌自己的應用，比如全球排名第一的流媒體視頻服務網站YouTube。

指控提出之后，谷歌將有10周時間進行回應，同時也有權要求在未來幾個月里舉行一場通常由各國代表參加的聽證會，讓有關各方各抒己見。

不過如果谷歌的辯解不成功，它將被迫接受歐盟開出的天價罰單：理論上講，罰款最高為谷歌前一年營業額（2014年約為660億美元）的10%。

“如果你利用那種市場支配力來人為地推廣某樣東西，那么你就是在利用你的主導地位來妨礙競爭。”維斯特格說，“谷歌幾乎是一個壟斷者”。

谷歌：我真沒壟斷

對于歐盟方面的一紙指控，谷歌立即做出了回應。它的答案是：“我沒有，我沒有，我就是沒有?！?/p>

消息靈通的谷歌領導層在歐盟正式下發指控書的前一天即向其內部員工發布了一封郵件，大意即是表明其“比竇娥還冤”，并說自己其實一直都是支持市場競爭的。

不過光這么反駁明顯毫無意義——尤其是在谷歌搜索服務在歐洲市占率高達90%以上的客觀情況下。為此，該郵件特意引用了來自comScore的圖表，以證明在網絡購物領域的充分競爭。

在來自英法德三國的各大服務商網購市場占有率變遷表中不難看出，谷歌旗下的Google Shopping的確是處于相當劣勢的地位，其市場份額遠遠不及像亞馬遜（amazon）和易購（eBay）這樣的電商巨頭。

“實際上，如果你關注購物，那么很明顯市場有著全面的競爭（包括來自亞馬遜和eBay的競爭），而谷歌自主的購物服務并未帶來影響。”郵件如是寫道。

至于維斯特格對于安卓的指控，谷歌方面則用安卓系統本身的開源性進行反駁——在三大智能手機操作系統中，蘋果的iOS和微軟的Windows Phone都只允許用戶從唯一的官方商店進行手機軟件下載，而安卓卻并不是如此。

“與谷歌直接展開競爭的應用包括Facebook、亞馬遜、微軟Office和Expedia，而安卓用戶可以方便地獲得這些應用?！惫雀璺矫嬗眯陆鲜械娜牵⊿amsung）S6手機舉例稱，該手機內部不僅預裝了谷歌的應用，還預裝了Facebook和微軟的應用。

除了從正式渠道表達不滿外，谷歌還從自己擅長的技術領域展開了反擊。

《金融時報》報道稱，就在歐盟下達指控書后的一周內，谷歌突然宣布了一項修改移動搜索排名算法的決定——這被視為對歐洲互聯網企業的重拳出擊。因為包括歐盟官網Europa在內的眾多歐洲網站早前已經被谷歌測試為“對移動不友好”，比如Europa就存在“文字太小不易閱讀”以及“鏈接靠得太近”等缺點。在谷歌的新算法下，這些網站的搜索排名或將呈現大幅度下滑。

更為重要的是，谷歌還有來自美國政府的強大政治支持：去年11月歐盟威脅說想要拆分谷歌后立即遭到了來自美國的反對，美國有政客聲稱歐盟將這件事情“政治化”，因為這可能是針對美國懲罰法國巴黎銀行一案的“一項報復”——去年美國政府向巴黎銀行開出了89億美元的天價罰單。

為此，美國有來自兩黨的13名國會議員向國會致信兩封，對歐洲議會欲拆分谷歌一事表示擔憂。《金融時報》評論稱，這凸顯了美國政府長期抱有的一大憂慮：歐洲政界和監管機構，尤其是德國，審查過度嚴厲，可能損害硅谷一些大公司的利益。

以谷歌為首的硅谷企業去年以來超過華爾街，成為向華盛頓貢獻最多政治獻金的經濟實體，因而它們的政治影響力也越來越大。

《華爾街日報》早在今年3月就爆料稱，谷歌董事長施密特已經在白宮與總統奧巴馬的高級顧問勞斯進行了商談?！白詩W巴馬執政以來，谷歌官員在白宮和高級官員會面約230次，平均約每周一次?！?/p>

誰在背后“黑”谷歌

最新的一項數據顯示，谷歌的搜索服務在歐盟諸國擁有高達90%的市場占有率，但在它的老家美國，這個數字僅僅是68%——為此，歐洲人一直以來都很不滿。

法新社說：“谷歌利用這一強勢地位來進行商務活動，大大損害了歐洲競爭者的利益。”

德國的《柏林日報》則贊賞歐盟的這項決定，并稱反壟斷法和競爭法早該大幅收緊?！八粩嗍占瘮祿?，沒有人知道它的存儲和使用方式。從搜索引擎、社交網絡，到智能手機的安卓操作系統，谷歌無處不在。這是經濟和政治力量的巨大積累。”《柏林日報》說，谷歌早已失控。

不過頗有意思的是，為歐盟向谷歌開刀出謀劃策，或是在背后“煽風點火”的利益集團除了上述提到的一些歐洲互聯網企業外，更多的是谷歌自己在硅谷的“美國同僚”。

“美國版大眾點評”、餐飲點評網站Yelp早已于去年7月就向歐盟委員會提交了投訴谷歌的意見函，它指控谷歌在搜索結果中優先推廣了自家的服務內容，而不是在餐飲點評領域占據頭籌的Yelp，這違背了搜索引擎的算法原則。

Yelp舉例稱，當用戶使用谷歌搜索舊金山知名餐廳Gary Danko時，“gary danko yelp”三個關鍵詞搜索出來的結果中，Google+上的相關點評鏈接和谷歌地圖鏈接就會置于Yelp頁面之前——Google+是谷歌推出的類似Facebook的社交網站。

事實上，Yelp和谷歌之間積怨已久。早在2012年，該公司的首席執行官斯托普爾曼就在公共場合炮轟谷歌“存在一些邪惡的商業行為”。“如果你是諸多網絡用戶的入口，卻對一些信息進行限制，將自己的內容放在其他人之上，這可能損害消費者的利益，”斯托普爾曼說，“這種做法沒人會認同?！?/p>

2010年時谷歌曾經向Yelp拋出5億美元的橄欖枝，希望這家尚未強壯的互聯網新星能歸入谷歌麾下，但這樁收購并未達成。到2012年Yelp公開上市之時，這家企業的市值已經達到了15億美元。

斯托普爾曼說，谷歌的“不作惡”（Don't be evil）信條簡直是對自身的諷刺。

除了Yelp以外，“美國版攜程網”、旅行服務網站Tripadvisor以及谷歌多年的對手微軟（Microsoft）也抱怨谷歌在搜索結果中的不公平待遇。

微軟自身旗下的必應（Bing）搜索引擎和谷歌核心的搜索業務有競爭關系，必應目前在美國市場占有大約兩成到三成的份額，是緊隨谷歌而后的第二大搜索引擎。

而寄托了微軟走向移動時代美夢的Windows Phone操作系統則和安卓短兵相接，不過根據現在的市場狀況來看，Windows Phone已經被安卓徹底“剿滅”，整個生態圈幾乎已經不存在：不久前中國的WP手機用戶在微博上展開對某知名國產軟件的吐槽，就是因為該軟件的開發商遲遲不肯對WP版本進行升級。

不過，“討厭谷歌聯盟”里最令人感到驚訝的成員可不是微軟，而是傳媒大亨默多克旗下的新聞集團（News Corp）。

路透社去年9月報道稱，新聞集團CEO湯姆森在寫給歐盟前競爭事務專員阿爾穆尼亞的公開信中列出了谷歌犯下的“縱容盜版”、“壟斷經營”和“竊取利潤”三大罪證，并呼吁歐盟早日對谷歌開刀。

現在看來，新聞集團的愿望終于得到了實現。阿爾穆尼亞的繼任者維斯特格看起來明顯對谷歌強硬許多。

在提交了對谷歌的指控書后，維斯特格即將前往美國進行訪問。對于那些質疑歐盟將谷歌案“政治化”的聲音，維斯特格說，國別對她來說不是問題，“你要知道，向歐盟投訴谷歌的企業中有很多都是美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