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強
帶進審訊室4天,嫌犯趙志紅開口交代的一刻,辦案人員一定如釋重負。可是,一起,兩起,五起,十起,十五起,他面無表情地吐露出一個又一個犯罪時間和地點,偷盜,搶劫,強奸,還有兇殺,越來越讓人觳觫。
最近一次作案是奸殺幼女,12歲,扼住咽喉,掙扎、昏厥;更早前,一天之內劫殺兩名女青年,一個20歲,一個22歲,人生還未及展開……
趙志紅瘦小,沉默寡言,在同居女友開辦的幼兒園里,開一輛小面殼子(三輪摩托),拉貨、接送小孩,為生活奔忙,從第一次作案算起,已經在呼和浩特的市井隱身了9年。12歲女童被奸殺前,有人見到趙志紅與她同行,彎眉、三角眼,總是似笑非笑,警察帶著畫像四處排查,找到兇手那天是2005年10月23日。
還做過什么案子?
毛紡大院里殺了一個女的。大概96年4月,當時帶了七八個人在附近的工地做木活,晚上7點半左右,騎自行車回家,經過毛紡大院時,想進去方便,自行車靠在廁所墻根,聽到女廁里高跟鞋的聲音,一閃念,竄過去,雙手卡住那女的脖子,死死頂在墻上,她哼都沒哼出一聲,脫下褲子就強奸了。那是第一次殺人。
第十六起。

2014年11月1日上午,呼格吉勒圖父母來到呼和浩特市后桃花呼格吉勒圖的墓地,呼母哭著對呼格吉勒圖的墓碑說,“孩子,這些年媽媽一直在為你申冤……”
“胡說八道!”
聽完審訊人員匯報,要案支隊支隊長杲鳳存一下子懵了,毛紡廠奸殺案的兇手早已槍斃,當年他在重案辦,知道案件的全部經過,“別審了,這小子胡說。”
1996年4月9日,兇手趁夜溜進女廁, 24歲的楊煥枝在8點半左右走進去,遭到猥褻和殺害。事后兇手假裝報案,被辦案警官馮志明帶回公安局,“突擊審訊”48小時,終于如實交代。此后將指縫污垢采樣化驗,痕跡完全吻合。鐵案。當年認定的事實就是這樣。兇手叫呼格吉勒圖,卷煙廠職工,作案時剛過18歲生日。
難道趙志紅是因為審訊壓力太大?杲鳳存走進審訊室,用手銬把趙志紅銬到自己腕子上,領到院里透透氣。散步時,趙志紅又交代,兩個月前,在煉油廠附近還有一起強奸案,十八九歲的姑娘,也是掐死的。
第十七起。一件隱案,警方還沒有任何記錄。
煉油廠附近的荒地,趙志紅指著一塊地方,掐死后匆忙處置,埋得淺,杲鳳存用鐵锨一扒拉,衣服都在,尸體還沒爛,身份證上寫著土默特右旗,跟一個失蹤者吻合,家人報過案,以為孩子外出打工不見了蹤影。
“這家伙說的都是真的。”杲鳳存想。當懷疑逐漸淡去,心底的焦灼愈發顯明——當年殺錯了。
為防止特殊的“手腕”,公安局派出4撥警察,兩兩一組輪流訊問。室內煙氣繚繞,鍵盤噠噠作響,趙志紅漠然地坐著,一遍遍重復當晚的每個細節。在此期間,曾有當年偵辦“4·9女尸案”的警察違反回避規定,企圖單獨提審。那之后,武警押解趙志紅更換了羈押地點。輪流審訊結果出來,4組口供基本一致,真實性再獲支持。
戴上手銬和腳鐐,趙志紅被帶往毛紡廠家屬院。十年過后,這里更名為山丹小區,平房都已經拆掉,格局被一棟棟家屬樓改換得面目全非。但趙志紅徑直走向原先的公廁,準確指出方位,復述了作案經過。
從鄰居那里聽到消息的時候,呼格吉勒圖的父親李三仁剛剛做完膽結石手術,還躺在醫院病床上。那天,呼格母親尚愛云哭了整整一宿。
走出醫院,老兩口到賽罕區公安局、市公安局上訪,在辦公室站了一個小時都無人搭理。找到當地有名的大律師,對方發覺當年的辦案人員如今都身居政法系統高位,主辦案件的馮志明已經是賽罕區副區長兼公安局局長,坦白說,“這案子我接不了,也給你翻不了,你去找新華社記者湯計。”
湯計那時49歲,在新華社內蒙古分社做了二十多年政治記者,負責的條線涵蓋黨委、人大、紀委、政法委等核心部門,人脈廣泛,更因為《惡棍警察》等揭黑報道名動一方。
在分社的辦公室里,湯計倒了茶,聽呼格父母說起山丹小區居民的見聞,除此外,沒有別的證據。兒子死后,老兩口心灰意冷,再未追究或申訴過,只是堅信,兒子不可能是殺人犯。
呼格吉勒圖從小在牧區長大,茫茫草原里成年累月見不到外人,10歲搬進城里,膽小靦腆的呼格吉勒圖害怕見到陌生人,總嚷著要回草原。18歲春心萌動,曾經爬過幾次女廁所,也因此發現了那具尸體。當晚他拉著朋友前去報案,還鼓勵對方“不要怕”,未曾想竟失去了自由和生命。
一審被判處死刑后,呼格吉勒圖在上訴狀中寫道,“我不想死,但也不怕死,但是總要死個明白……因此,請對此案給予認真查證,我還小,剛走向成年,請給我一條生路。”
當人們18年后談論起毛紡廠奸殺案,以及呼格吉勒圖之死,歷史的語境多少已被淡忘了。
1996年,市場經濟的聲勢已然壯大,秩序和觀念也隨之震蕩。那年2月,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李沛瑤在住所遇害,他18歲的警衛員行兇后,卷走照相機、皮衣、手表和七百多元現金。一個月后,“悍匪”白寶山從武警手中搶走半自動步槍,在一年半的亡命生涯里,瘋狂報復社會,打死軍人、警察15人;在首都北京,一連串惡性銀行劫案挑戰著人們的安全感,更直接震動了國家的管理中樞。
因此,3月份全國“兩會”召開時,代表、委員們帶著民意涌進了人民大會堂,激烈地聲討席卷全國的犯罪浪潮。中央政府決定在1996年4月到1997年2月之間,開展第二次全國性“嚴打”,由各地黨政領導“親自掛帥”,公檢法三家少制約、多配合,以求快批捕、快起訴、快審判。
人人都知道,國家層面的決策雖然遙遠,但終究會影響每一個人,只是,對呼格家來說,所受的波及是如此具體和慘痛。從案發——“嚴打”開始第9天——到呼格吉勒圖被執行槍決,總共62天。
行刑的霍寨溝離市區五十多公里,大哥昭力格圖去時帶了一把剪刀。呼格吉勒圖和另外3個年輕人背靠山腳,跪在地上,面前是4個1米深的土坑。5聲槍響過后,昭力格圖跑過去,第一槍從弟弟太陽穴射進去,法醫查驗后,又補了一槍,子彈從左眼飛出。昭力格圖一邊剪繩子,一邊捂著彈孔,鮮血滲過指縫,滴在地上。
在殯儀館美容的時候,呼格吉勒圖的右眼始終閉不上。昭力格圖說,“兄弟,你走吧,哥哥一定給你申冤。”
呼格吉勒圖父母講完,默默坐著。湯計撥通了市公安局副局長的電話。
“是抓住一個,這家伙膽子很大。”
“交代說毛紡大院的人是他殺的?”
“是。”
湯計繼續追問時,對方已經不愿多說。

湯計 圖/本刊記者 梁辰
向公眾報道事實、傳播觀點是記者的天職,但在呼格吉勒圖一案上,湯計有另外的打算。
“公開報道是把問題擺出來,但解決問題的辦法有嗎?一般是沒有。談出來,甚至情緒化很熱烈,輿論有時候宣泄的成分居多。有一些報道,比如校園砍殺孩子,發出來可能不利于社會的穩定。”這是湯計作為老黨員和國家通訊社記者30年來的領悟。
向社黨組請示之后,湯計派一位年輕記者到山丹小區復原現場,自己到專案組,聽專案組組長和辦案人員講述經過,用特制的手表錄下了全部談話。“他們可能見到我就煩,但因為我的身份和關系,不得不接待。”
新華社呈送給最高領導層的內參有特定要求和編輯流程,字數不超過2400字,也即文件字體兩頁紙的篇幅,經過分社相關人、業務副社長、社長審閱后發往北京,在北京總社實行“倒流水”程序:值班領導同意后,返回給編輯,最后由總編輯審看,在武警把守的印刷廠印制成冊,每天早晨上報。如果是突發重大事件,分社可通過電話口述給北京,幾分鐘即可到達中南海。自1948年建立起,這一管道一直保持暢通。
趙志紅被抓一個月后,湯計寫出了第一篇內參《內蒙古一死刑犯父母呼吁警方盡快澄清十年前冤案》,很快得到最高領導層批示,第二年春節過后,自治區政法委成立了呼格吉勒圖案復查組。
復查組既已成立,湯計便暫時放下了呼格案,案件并不復雜,糾錯大概也不是難事。他知道呼格父母生活在焦慮的陰霾下,但怕被抓住把柄,很少與他們聯系,畢竟涉事人都隱藏在政法強力部門當中。教訓也擺在眼前:阿榮旗一名女檢察官因為起訴公安局領導,被人設局拍下乘坐豪車的照片,在網上遭到討伐。
更要緊的在于,湯計當時正調查震驚全國的“王木匠詐騙案”:自稱港商的湖北人王細牛,宣稱要投資53億,在呼和浩特建設西北第一高樓,為自治區成立60周年獻禮。經過在當地官場一連串的輾轉騰挪,王木匠不僅拿到了黃金地段的50畝土地,更黑色幽默般地對呼市公安局實施了定向爆破。即使發現了王木匠的破綻,少數地方領導仍顧及面子,指示市政府墊錢墊料,直至全盤接手。
內參!湯計經過3個月秘密調查,引爆了此事。一位惱怒的領導打通湯計電話,“做事有點尺度,給自己留點后路,如果再這樣,我就會采取措施。”
湯計和分社社長一開始很緊張,擔心自己的電話被人監聽,拜托自治區領導查一查,對方核實后告訴湯計,“放心,沒人敢監控你們的電話。如果發現有監控,我們立刻逮捕他。”
王木匠詐騙案在湯計的8篇內參之后,終告了結,公安局長和呼市市長遭到查辦。“打老虎,你得有武松的本事。看完這些你會震撼,也會明白什么叫‘國社’。老實說,呼格吉勒圖案我基本上是,‘抽空’在做。”
可是,“讀書人有時候還是單純。”
06年10月底,呼和浩特市中院突然開始審理趙志紅案,因涉及隱私不對外公開。呼格父母匆忙趕去,趴在法庭窗戶外,只能看到你來我往的說話。后來得知,公訴機關10起命案只訴了9起,單單漏掉了毛紡大院奸殺案,法庭依此當庭宣判趙志紅死刑。湯計接到在場警察的電話,“湯計,要殺掉趙志紅,滅了口可就完了!”
“人命關天,關鍵證人一死,呼格吉勒圖案就翻不了了。”湯計趕緊放下了王木匠的調查,寫出第二篇內參《呼市系列殺人案尚有一起命案未起訴讓人質疑》,希望能刀下留人。
沒過幾天,有人來敲湯計辦公室的門,出示了證件,是警察。又要求看湯計的工作證,確認無誤后交給他一份材料——嫌犯趙志紅寫的《償命申請書》。
尊敬的高級人民檢察院檢察官,您們好:
我是“2·25”系列殺人案罪犯趙志紅,我于2006年11月28日已開庭審理完畢。其中有1996年4月發生在呼市一毛家屬院公廁殺人案,不知何故,公訴機關在庭審時只字未提!因此案確實是我所為,且被害人確已死亡!
我在被捕之后,經政府教育,在生命盡頭找回了做人的良知,復蘇了人性!本著“自己做事、自己負責”的態度!積極配合政府徹查自己的罪行!現特向貴院申請派專人重新落實、徹查此案!還死者以公道!還冤者以清白!還法律以公正!還世人以明白!讓我沒有遺憾地面對自己的生命結局!
綜上所訴,希望此事能得到貴院領導的關注,并給予批準和大力支持!
特此申請????????????????????????????????????????? 謝謝!
呼市第一看守所二中隊十四號罪犯趙志紅
2006年12月5日
申請書原件寫在衛生紙上,歪歪扭扭,錯字連篇,湯計得到的是復印件。
“事就這么個事,我怕寄丟了或者到不了,所以給你吧。我不知道咋處理,相信你知道。”警察說完,轉身走了,一分鐘也沒停留。
那幾年,湯計本人就寫過不少警界黑幕的報道,但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了“一分錢交到警察手里面”的兒歌,那種崇敬和信任油然而生。
第三份內參抄錄了《償命申請書》,從分社到總社都一路綠燈。不久,“批示”再次顯示了力量,趙志紅案被最高院要求休庭。
其實,呼格案啟動復查后,事情很快就已經明朗:公安局認為是錯案,檢察院認為證據不足,但是,案子在自治區高院一堵就是8年。最高院派人到自治區,要求調走案卷,但高院不予轉交。
湯計從未想過,一起明顯的錯案竟在司法系統中阻滯了如此之久。苦惱中,他找到自治區高檢檢察長,“你檢察院抗訴嘛,抗訴不就開庭了?大領導比我考慮問題就周全,他說,‘湯計,目前法院這種認識,抗訴開庭就維持原判,那是終審,這孩子就永遠成冤案了,你再寫,建議異地審理。’”于是就有了第四篇內參,《內蒙古法律界人士建議跨省區異地審理呼格吉勒圖案件》,時間是2007年11月。
像是消除游戲,挪走方塊又堵上了橫杠。第二年,自治區換屆,曾積極推動此事的領導退休、調任、升遷,政法委的助力沒了,司法系統的新領導不愿接受燙手山芋。
每一年內蒙古最寒冷的時候,自治區召開兩會,呼格父母總站在會場外,不說話,不糾纏,只是那么站著,眼神充滿期待和怨恨。湯計每每見到,心里難受,但都不敢上前搭話,只能假裝不認識。他開始尋找媒體力量,幫助《新京報》、山東衛視、遼寧衛視播發了案件報道,想要保持輿論的熱度。

呼格吉勒圖的媽媽捧著兒子的照片說,他走的時候18歲,整整18年過去了,如果活到現在剛好36歲
等待中,又是5年一度的換屆。宣布胡毅峰當選高院院長時,湯計心里無比高興,組織新華社同事拍攝了呼格案的電視片,在視頻網站有幾十萬點擊。他跟昭力格圖一起錄制節目,聽他說起行刑的場面,忍不住留下淚來。
他的用意是給新任高院院長一個契機,于是呈送了第五篇內參《呼格吉勒圖冤死案復核6年陷入僵局,網民企盼讓真兇早日伏法》。沒過多久,最高院派人到內蒙古,真正意義上的調查組終于重新組建。
后來當記者問呼格父母,申冤9年來,你們最擔心什么?他們回答說,“最怕湯計被調走。”
如果不是湯計以內參作為武器,以及因此而積累的政法界資源,呼格案未必會有今天的結果。
有次某市的法院人員遭到被執行人圍堵,警察協助不力,24小時水米未進,法院院長最后時刻只得向湯計“緊急呼救”。內參到達中央后不久,當地公安出動平息了事態。即使很多批評過的人,后來也都跟湯計成了朋友。一般來說,遇到問題他會先向地方政府提出來,“只要能解決,跟中央搗亂什么?”
當然,忌憚也有。連續曝出包頭市“惡棍警察”等兩起警界黑幕之后,每次湯計到包頭去,當地官員都會感到緊張,四處打聽造訪的用意。
一定意義上,新華社內參制度的存在,對地方權力的運用造成了制約,是獨立于地方黨委的“第二管道”。2006年,曾有數位省領導要求取消新華社內參,希望充分信任地方黨委,政治局給出答復是,這是毛澤東同志當年定下的制度,通過這個渠道下情上達,是不能更改的。
“‘耳目喉舌’,一般媒體只能稱作黨的喉舌,而新華社讓黨中央耳聰目明。”湯計說,地方黨委都在當地為官,利益關系盤根錯節,出了問題肯定要捂著,而新華社是中央垂直領導,不受當地節制。
因此,新華社內參很少正面報道,大都直指地方治理的問題。至于湯計本人,正面報道就更少,在30年的內參生涯中,他只報道過兩次地方的正面典型,且最后都成了有全國影響的案例。
一個是牛玉儒,因為是副省級干部,他的事跡不能發報道,要先走內參。湯計寫就的內參使高層領導大受感動,要求調查人物是否站得住,確定事跡沒有問題后,牛玉儒被樹立為全國典型。湯計最得意的是報道的結尾:牛玉儒昏迷在病床上,閨女兒子都叫不醒,妻子趴在耳邊說“玉儒,8點半了,開會了”。牛玉儒睜了眼,余光慢慢合上后再未醒來。
另一個典型人物報道,湯計更加謹慎。鄂爾多斯市準格爾旗公安局局長郝萬忠,晨練時心臟病突發去世,湯計接到報道任務后很為難,“鄂爾多斯很富有,滿眼都是錢,弄不好的話,人物站不住,最后把我自己搞砸了。”
郝萬忠去世后,辦公室貼了封條,清點遺物時攝像機全程跟拍,打開門的一刻,在場的人都感到緊張——有的官員去世后,辦公室搜出大量的鈔票和財物,塞滿了沙發和保險柜。打開郝萬忠的保險柜之前,司機說,“不用了,他從來沒用過。”結果,保險柜里落了厚厚一層灰,說明書還在。
真正讓湯計放心的是郝萬忠的家庭情況,他的兄長是一家集團公司的老總,十分富有,在公安局遇到問題時,比如手下干警住院急需用錢,郝萬忠還要向兄長伸手要錢。“郝萬忠這個人不愛錢,他的理想在仕途。其實想當大官沒錯,一個好官,比貪官要強多了。”湯計總結說。
在新華社總社的招待所里,湯計展示了自己30年來的“戰役性報道”,一再說,自己為新華社記者的頭銜感到無比驕傲。談及內參制度,《南方人物周刊》記者問他,怎么看待內參制度和公眾知情權的關系,湯計回答說,“我是老黨員,首先想的是有利于共產黨的執政地位和國家的長治久安,任何人只要給黨的形象抹黑,我必須糾正,讓大家對共產黨堅定信心。這是我的思維。”
前兩年,自治區領導曾希望湯計到市政府擔任副秘書長一職,考慮許久,他拒絕了,“我隨意慣了,嘴也臭慣了,到了官場肯定不行。”58歲,仍在第一線采寫,他說自己不愁吃喝,感到很滿足。
湯計生于山西大同,大學一畢業就進入了新華社,身上透著耿直爽朗的氣質。采訪中途,他突然解開皮帶,掀起上衣,讓記者看一道手指粗、二三十厘米長的疤痕,“你能想到我是癌癥患者嗎?哈哈。”
做完結腸癌手術,2014年10月份湯計第一天上班就繼續追蹤呼格吉勒圖案,他擔心身體不好,案件最后爛尾,年輕記者恐怕接不上。
11月20日,呼格吉勒圖案進入再審程序,呼格父母沒有讓律師代筆,親自寫下了訴求:請求法庭依法公正、公平地判決。李三仁擠公交車到法院遞交,法官問,“就這點要求?”“是,就這點要求。”
歷時9年,呼格吉勒圖被宣布無罪的那一刻,人們記住了湯計雙手合十祈福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