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漢立
爺爺坐在田頭,一支喇叭筒在唇間“吧嗒”一聲,芬芳自唇邊漫過田野,漫過整個季節。水稻早已聞慣了這種香氣,田野早已聞慣了這種香氣,村莊也是如此。其實,這香氣已經不是煙草的味道,是爺爺的氣味,是從爺爺體內散發出來的東西。自春天播種開始,爺爺就天天穿行在村莊之中、田野之中和水稻之中,爺爺像村莊和田野的孩子,水稻像爺爺的孩子,那么親切,那么溫馨,誰也離不開誰。
用力一吸,爺爺覺得田野好香、村莊好香。這種香味是稻子邀約泥土的香味,和著老木屋的香味和飯菜的香味。爺爺看到了一些香氣的河流,那桂花流出一些河流,那稻子流出一些河流,小溪、青山、草木、飯菜都流出一些河流。這些河流流過田野、流到云端。在田野,香氣跟著他;進村莊,香氣跟著他;進了房間,香氣還是跟著他;吃飯時,香氣更是跟著他。所以,爺爺覺得這復合的誘人芳香總在飯桌上回蕩,一日三餐如此,日日如此。爺爺覺得這鄉村的香氣,滋養著他的生命,成為了他的靈魂,他注定離不開這個村寨,因為他離不開這種氣味。
在爺爺慈祥的目光中,水稻靦腆地低下頭,笨拙卻溫柔地輕輕擺動身子,把柔情悄悄地變成一股浪,淹沒爺爺,淹沒田野,淹沒村莊,甚至要把已經很藍的天空再洗一洗;鳥群飛過上空,把一些弧線交給天空和田野、村莊的目光,交給爺爺和水稻的遐想,歌聲一滴一滴墜落,讓壯實的谷粒更加飽滿,讓金黃的稻田更加閃亮。一瞬間,田野鋪上了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