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誰的眼

陳志宏

偶聽喜歡的歌，沉浸在美妙的旋律中，我愛落淚，心一酸，眼一眨，不知淚從何處來。就比如，每每聽林宥嘉的《你是我的眼》，聲聲喚，聲聲淚，特別是歌曲的高潮部分——你是我的眼/帶我領略四季的變換/你是我的眼/帶我穿越擁擠的人潮/你是我的眼/帶我閱讀浩瀚的書海/因為你是我的眼/讓我看見這世界/就在我眼前。

感慨復感動，淚如雨紛紛。

一個盲人，由“你”當眼，雙雙浴愛而走，行涉世間，那是多大的幸，有多厚的福啊。“我”是幸福，“你”是快樂，因為有愛，我和我的眼在愛的天空飛翔。

面對同樣的盲人，作家畢飛宇有別樣的感受。

為了體驗黑暗的世界，感知盲人的不易，作家畢飛宇在創作長篇小說《推拿》之前，有段時間天天和盲人推拿師生活在一起。一個夏夜，畢飛宇來到盲人按摩師宿舍，找他們聊天，說說笑笑，時間過得飛快。

一位小伙子和女友要請畢飛宇吃飯，他愉快地接受了邀請。畢飛宇和小伙子的女友先走出門，到了門外，準備下樓，發現不知什么時候什么原因，樓道里的感應燈壞了，任怎么跺腳，也不亮。黑咕隆咚的，怪嚇人的。畢飛宇邁不開腳，一步一探，本能地攙住那女孩，要扶她下樓。他摸索到臺階的時候，又怕一不小心踩空了，不敢動，心慌意恐，又不好聲張。這時，小女孩說：“還是我來攙你吧。”女孩在黑暗中，靈活自如地拾級而下，畢飛宇跟著她的節奏，雙腳終于安然落地。走完最后一級臺階，女孩說：“畢老師，你不如我吧?！?/p>

在長達18萬字的《推拿》中，畢飛宇沒寫這一細節，倒是細心的導演婁燁將它搬上了銀幕。憶及此，畢飛宇動情地說：“那是非常動人的一剎那，這是人的能力在不同環境下的互換，究竟誰是強者，究竟誰可以幫誰……這個世界不能缺少幫助?！?/p>

畢飛宇寫《推拿》，一字一句，莫不是在表達“尊嚴”二字。生活在黑暗中的一群人，在世間艱難的泥淖中，為了尊嚴去奮爭，為了幸福而堅守。

西諺云：上帝為你關上一扇門，一定會為你打開一扇窗。失明者觸覺會異常敏感，聽覺會異常敏銳，近乎天才。失聰者視覺更靈光，嗅覺更超群。如此看來，誰是誰的眼，誰又能離得開誰的幫助，真難給出一個一清二白的答案來。

（選自《思維與智慧·上半月》2014年第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