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斯宇
“有時候,你甚至很難讓人相信,這些創客空間都是不盈利的?!北R青說。當這些“技術宅”們被一些評論家認為可能創造“新的經濟增長點”時,他們樂趣的源泉——“將腦中想的變成現實”不曾改變。
創客頭一次“闖入”總理的政府工作報告。3月5日,在政府工作報告中,國務院總理李克強指出要讓“眾多創客脫穎而出”。短短一句話,卻引發多方對創客群體的強烈關注。
然而對于大眾來說,被寄予厚望的創客仍然相對陌生。多名創客向廉政瞭望記者表示,就像有人喜歡唱歌、跳舞,或是看電影、打麻將一樣,創客們迷戀的東西能給他們帶來非常純粹的樂趣,成為生活里不可或缺的部分。
樂趣讓這幫人集結成群?!凹词箾]有政府工作報告,不被更多人知道,我們也能樂在其中?!痹谏钲诘囊淮蝿摽途蹠希幻麉⑴c者告訴記者。
受矚目,仍不忘初心
當張浩把“Maker”一詞翻譯成“創客”的時候,他還是果殼網DIY板塊的編輯。當時有人看到他在稿件里使用這個詞,還提醒他“這樣寫沒幾個人知道什么意思”。但不出一年時間,這個詞已經在圈內普及開來。此時,是2011年。
再后來,“創客”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在媒體上,常常與“新型經濟”“新工業革命”等一類帶有政經色彩的短語聯系在一起。而張浩,則被一些人稱作“中國創客第一人”。
張浩生于1987年,哆啦A夢是他童年記憶不可抹去的一部分,也成為他夢想起點。現在,他仍然奔著心里的終極目標而去——做出一個哆啦A夢那樣的全能機器人。
在他的“哆啦A夢”誕生之前,還要走上很多步。當記者在一個叫柴火空間的辦公室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準備參加一個由美國亞馬遜主辦的機器人比賽——參賽的機器人被要求能夠在倉庫中識別各類物件,并聽從指示將其擺放至指定的位置。隨著“創客”一詞走紅,試圖聯系他的媒體也日漸增多,不過他把大部分都推掉了。
“我現在每走一步,包括這次的比賽,都是為了實現那個終極理想?!睆埡仆屏送蒲坨R說,不管“創客”一詞被炒得多么火熱,他作為一名創客的生活方式依然如昔。
張浩把“創客”這個詞引進國內,在漢語的語境中卻陰差陽錯地讓人聯想到“創業”“創新”“創造”這些“創”字打頭的詞。
“創客其實和這三者都沒有直接的聯系。創客們制作的東西不一定都有原創性,更不一定會掙錢?!睆埡圃浥e過一個例子,“全世界有成千上萬的人做過彈弓,只要你做的彈弓是出自你‘想要做一個彈弓’的意愿,這個彈弓是由你自己設計(或不設計)制作的,那你就是創客?!?/p>
這也是接近最流行的那個簡潔定義的:將創意或想法轉變為現實的人。目前,關于“創客”的定義是多元的,但“分享”和“動手”也許是這個群體的人們最明顯的共性。
創客文化并非一開始就引起政府和資本的關注。“說到底它是一種亞文化?!碧锪τ浾哒f道。他是深圳創客工場科技公司的國內銷售總監,這家公司主要為創客提供服務。
“創客不是靠外力,而是靠共同的興趣和生活方式才聚在一起的。他們通常都有一份全職的工作,那些能給他們帶來快樂的作品,幾乎都是在工作之余完成的。”田力做了一個類比,“這就跟下了班有人是球迷,有人喜歡KTV一個道理?!?/p>
如今,他們被視作促使中國經濟轉型的一支力量。目前,除深圳外,多地都已經或將要出臺以扶持創客為名的政策。
“在這樣的背景下,有不少孵化器正想方設法,以創客的名義申請資金或優惠政策,但很難說它們代表真正的創客精神。”盧青向記者透露。去年,深受歐洲創客文化影響的他回到國內,在深圳創辦了一家創客空間,取名“開源創客坊”。他表示,開源創客坊的資助者主要是一些企業,但并不以孵化項目為主要任務——和柴火空間一樣,他提供的是創客交流的平臺,也采用會員制。
“有時候,你很難讓人相信,這些創客空間都是不盈利的?!北R青說。當這些“技術宅”被認為可能創造“新的經濟增長點”時,他們樂趣的源泉不曾改變——將腦中想的變成現實。
關于未來的“腦洞”
將腦中想的變為現實,首先要開“腦洞”。許多創客都有一個終極的目標,或是某一方的情結。天馬行空之下?,F實正被一步步改變。
3月22日晚的深圳,一場以機器人為主題的狂歡開始了。燈火通明的會所內,16個團隊展示了48小時內完成的作品,最后頭獎由“微我科技”團隊摘得。這場比賽全稱為中國首屆機器人創客馬拉松。比賽中,這些創客團隊的任務是利用發起者提供的智能機器人NAO進行開發。
“現在我們看到的都只能說是玩具,它們的未來智能程度將會超過大多數人的想象?!币幻F場的機器人愛好者告訴記者。
當晚的冠軍團隊李文廣和他的搭檔視機器人為伙伴。在現場,他們通過一個編好的程序,利用手機微信控制機器人——對著微信發送一些特定的語音,機器人就會做出相應的反應,比如“開心”或是“沮喪”。
“微我科技”是李文廣創立的公司的名字,也表達了他想要達成的終極目標?!比嗽趺床拍苡谰么婊钕氯??”這個問題自青少年時期就絮繞在他的腦海,后來,他構想了一個出路——將真實個體的生命軌跡乃至意識都“復制”到互聯網上,這樣,一個人死后,他在互聯網上的副本還可以繼續陪伴家人和朋友。
這一頗像科幻電影的“腦洞”,源自李文廣對科技前景的樂觀——尤其是互聯網和人工智能領域。在他看來,也許幾十年后,人腦在很多方面已無法和人工智能抗衡。“未來的機器人甚至是肉眼看不到的?!彼f。
在當晚的參賽者中,王陳正志領頭的由20歲出頭年輕人組成的AI Frame隊可能是最“不走尋常路”的一個。當大多數的機器人都把功能集中在娛樂、居家、陪護等方面時,他們將作品的主題定為“未來戰爭”。
由于迷戀動漫中的機甲,他們在當天的比賽中也延續了一貫的路徑——通過穿戴在身上的機械臂,讓機器人做出相應的動作。
王陳正志嚼著口香糖就上了臺,向在場的人解說自己的機器人構想。只見機器人在比賽現場射出“導彈”,發出一聲巨響,把現場一些人嚇得不輕,后來的展示也算不上順利。不過,在臺下,這個身穿迷彩服的年輕人向記者表示,這個晚上沒有遺憾。
地下社區
在被問到為什么深圳會成為“創客天堂”的時候,多數受訪的創客都提到了兩點:一是完備的產業鏈基礎,二是熱衷于分享的、開放型的社區文化。
“還沒有‘創客’這詞的時候,就已經有我們這個社區了。”在深圳沙河工業區最深處的一棟老房子里,但非和他的伙伴們租下一套清水房,作為他們平日里線下聚會、搗鼓各類產品的空間。和記者訪問過的其他創客空間不同的是,這里位置偏僻,各類物品更像是隨意堆放在各處,遠遠談不上整潔。
“一般人找不到這地方。”但非說的這地方就是深圳DIY,發端于深圳本土的一個創客空間。2009年,一些深圳的Linux愛好者在線上通過郵件列表和IRC進行交流,后來這個社區從線上發展到線下,就有了今天的DIY。
“和現在許多創客空間都有企業的支持不同,深圳DIY是個完全獨立運作的社區。我們的認證會員根據自己的意愿和能力,每月向社區繳納一定數額的會費,就可以使用這里的一切設備?!钡墙榻B,目前的認證會員有20多個,足以支持社區日常開支。而這間屋子里的多數物件,都是靠各路捐贈而來。“比如這臺3D打印機,那臺游戲機?!彼S手一指。
志同道合仿佛是深圳DIY在吸納會員時最看重的,因此他們不急于擴大社區的規模。相比其他創客空間,這里名聲在外,卻更顯出一種地下文化的氛圍。張浩曾評價,這幫人是他見過的“最純粹的創客”。
但這群信奉開放和分享精神的人并不封閉,他們只是離主流的視線有點遠,政府的扶持政策和媒體的關注對這個社區的影響也很有限。但他們頻繁出現在圈內的比賽上,和不同的創客團隊切磋。
“因為好玩啊。”在3月22日的機器人馬拉松比賽上,當被問到為什么參賽,深圳DIY的成員Ryan給出了一個極為簡單的答案。他去年6月正式加入深圳DIY,不僅搗鼓產品,也會在那間屋子里和其他成員玩一把地下音樂。“我們打算自己動手做一個效果器。”
Ryan說,他們的成果,往往都是這么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