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價藥喚醒舊時光

張薇

宜賓市高縣的孫局長，每次到成都出差之前，都會執行一項“秘密任務”。他要去城郊的小藥店里轉一轉，購買那些使用多年的廉價老藥。“像干酵母片，胃不舒服吃這個就特別管用，一袋只要5毛錢。”

像孫局長一樣，許多人對廉價老藥情有獨鐘。如今，連鎖藥房的貨架上，各式藥品琳瑯滿目，從前那些便宜又管用的老藥卻芳蹤難覓。購買廉價藥，仿佛成了一件有些奢侈的事情。

為鄰里老人訂制“特供藥”

“去痛片，速效傷風膠囊，紅霉素眼膏，氯霉素滴眼液，冰硼散，他巴唑，你寫的這些老藥，我們這兒都有。”馬醫生抬起頭來，扶了扶眼鏡：“這些藥價格便宜效果好。不過，專門來買的人不多了。”

馬醫生的診所，位于成都荷花池街區一條安靜的老街巷，背后是開在居民區空地里的露天市集。高大的梧桐樹下放幾張竹制桌椅，老人們喜歡圍坐在這里喝茶、打牌、下象棋。4個小男孩蹲在診所門口，用力地扇著卡片，玩一種80年代頗為流行的游戲。

診所的貨架上，5毛錢一包的三黃片，1塊錢一瓶的開塞露，2塊錢一袋的VC銀翹片等人們熟悉的經典老藥被擺在顯眼位置。馬醫生說，這些藥效果不錯還便宜，用的人比較多，這么多年來價格也沒怎么變。

診所拉近了鄰里距離，也重現了似乎上世紀才有的質樸的人情味。幾塊錢一瓶的國產他巴唑，是甲亢患者常服的藥物，近年來卻似乎很緊俏。馬醫生表示，因為需求量有限，一般小診所不會賣這種藥，去治療甲狀腺疾病的專業醫院才能買到。“我這里會賣他巴唑，是有原因的。”

馬醫生的鄰居王大媽就是位甲亢患者，診所里的他巴唑幾乎是為她“特供”的。后來包括王大媽認識的病友們，全都在他這里買藥。“國產他巴唑比進口的賽治價格便宜好幾倍，療效一樣。大家自然選他巴唑。”

網上相傳很難買到的口服補液鹽散，馬醫生診所里也有賣，一包只要5毛錢。“別看這藥便宜，一般小孩子拉肚子脫水，用這個就可以了，比打吊瓶好。”

馬醫生說，很多廉價藥價格便宜，效果卻有目共睹。不過，現在好多年輕人總覺得便宜藥治不好病。他自己就遇到過不少持這種觀點的人。

一天，一位年輕的媽媽抱著孩子來診所，說孩子病了，拉肚子拉的厲害。馬醫生判斷，孩子是急性腹瀉脫水，便給開了幾包口服補液鹽散。媽媽一看不樂意了，怪醫生不給孩子好好治病，這么便宜的藥怎么可能管用？

馬醫生沒多說話，按比例調配了口服補液鹽，給孩子服下。“我們等等看，如果沒用再想其他辦法。”馬醫生安慰這位焦急的媽媽。過了一會兒，看孩子癥狀緩解，媽媽這才放了心，“原來便宜藥也能治好病”。

用“治饞藥”回憶過去

60多歲的朱女士每年回農村老家探親，都要去村里的衛生站轉一轉。

“家里人開玩笑，說我是去‘淘寶’了。我淘的這些寶貝，城里面可不大好找。”朱女士一面笑，一面打開一個小塑料袋，里面裝著她淘回來的“戰利品”。

“促消化的酵母片，治咳嗽的甘草片，抗過敏的撲爾敏，還有去痛片、通宣理肺丸……都是用了幾十年的老藥了。”朱女士把它們一樣樣擺在茶幾上，就像在看自己相交多年的老朋友。

“你看這干酵母片，我從鄉下買回來，一袋只要5毛錢。吃習慣了，特別管用。要在城里的連鎖藥房，根本買不到，就會給你推薦十多塊錢的健胃消食片。”

朱女士的女兒小王，對干酵母片同樣情有獨鐘。和母親不同，在她的印象里，干酵母片不僅可以治病，還是治饞的美味零嘴。

“小時候肚子不舒服，我媽就喂我吃干酵母片。有淡黃色的，深褐色的，香香甜甜可好吃了。”小王回憶：“那時候想吃顆糖不容易，等到過年才去供銷社稱上一兩斤。實在饞得不行，我還曾經裝病，從媽那兒騙點干酵母片解饞。”說完，兩人陷入了昔日的回憶中。

“還有另外一種‘好吃的藥’——寶塔糖，那時真是把它當糖吃。黃的、粉的螺旋形狀很好看，味道甜甜的，一顆才幾分錢。現在連鄉下都沒得賣。”對于寶塔糖的消失，王女士認為是件好事，“說明現在生活水平高了，衛生條件好了，沒有以前那么多生蛔蟲的小孩。”

“我來給你們看樣東西。”母親進屋拿出個紙盒子，打開好像是一排白色乒乓球，上書“大山楂丸”四個黑字。“這個怎么吃？”記者問。女兒自告奮勇做示范，熟練地把外殼接縫處的蠟摳掉，打開殼子，取出藏在里面的山楂丸，使勁咬了一口。

“哎呀，還是以前的味道，酸酸甜甜的。小時候，舍不得大口嚼著吃，總是小心地用門牙一點一點鏟下來，在嘴里含化了，慢慢咽下去。一個山楂丸恨不得吃一個禮拜！”小王一邊笑，一邊轉向朱女士問：“媽，你從哪里買到這好東西的？”

“老姐妹偶然買到的，前兩天見面送給我一盒，讓我拿來逗孫子玩兒。”朱女士說：“現在的小孩沒見過這個，我想著等孫子回家，給他表演乒乓球變山楂丸的‘魔術’。今天先給你這做媽的解解饞。”

在物資匱乏的歲月里，老藥不僅保護人們的健康，還能給孩子送去簡單的快樂。他們早已長大，卻至今依然能回味起童年里香甜的、屬于老藥的味道。小王說，自己喜歡廉價老藥，并不是對如今的醫療進步反感，而是為了紀念過往樸實而單純的歲月。

廉價老藥還有妙用

醫生何云在綿陽永興鎮上開了家小診所。在他看來，廉價老藥的用法并不局限于說明書上的描寫，還有許多妙用，如今往往不為人知。

“比如痢特靈，主要功效是治療細菌引起的腹瀉，但同時也能治療胃病。”何云表示，今天知道這個偏方的人不多了，年輕一代更愿意買專治胃病的新藥。

鎮上的老人不迷信新藥，更不愿意多花“冤枉錢”，他們相信口碑和療效。老人胃病犯了，何云會給他們開痢特靈加維生素B6，往往只要幾塊錢就能治好病。

“像這樣的偏方，很多老年人都知道。再比如生活中常見的紅霉素眼膏，它可以治嬰兒紅屁股，也是非常奏效的。”何云補充道。

何云的說法，在年輕媽媽小文那里得到印證。小文的寶寶6個月大，對新換的尿不濕不適應，得了紅屁股。她請婆婆去藥店買專治嬰兒紅屁股的藥，結果婆婆買回來的卻是1元錢的紅霉素眼膏。“我當時很不能理解，心里怪婆婆亂用藥，嘴上卻又不好說出來。”小文回憶。

后來，她抱著試一試的態度給寶寶抹上，意外地發現效果非常好。“老年人見多識廣，這些老藥的妙用，也只有他們才知道。以后還要多向家中老人學習呢。”小文感慨，這個插曲，讓她和婆婆的感情更融洽了。

在農村，即使那些對老藥不大“感冒”的年輕人，也會有巧用老藥的妙招。何云介紹，“老藥不一定都得用來治病，還能美容呢。”

說話間，90后的年輕人小趙打開隨身攜帶的挎包，掏出一只紅霉素軟膏來。“這個1元錢一支，便宜。臉上起痘痘，頭天晚上抹一點，第二天早上痘痘就下去了，特別管用。”

小趙說，除了祛痘，紅霉素軟膏還有治過敏的效果。“有一次，我用了面膜皮膚過敏，長了好多小疙瘩。眼看就要‘毀容’了，是紅霉素軟膏治好了我。”小趙說：“身邊好幾個朋友都在用這個，燙傷也能抹，很實用。”

的確，廉價老藥少了，但它們并沒有退出我們的生活，而是依然在為今天的我們提供力所能及的服務。如同一個經年不見的老友，在你邂逅它的一刻，從前的舊時光，被溫柔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