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車上的課堂

張天一

某天放學后，我到學校附近的公交站等車回家。當我望著馬路兩邊掉光葉子的銀杏樹發呆時，309路進站了。

一瞬間，站前站后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向了公交車的三道車門。看著車門前沖沖撞撞的人群，我一邊念叨著“要是排隊多好”，一邊奮不顧身地往車上擠。不管你什么思維，哪種標準，上車回家這是當下首要的事情。

憑借著一米八二的身高和八十公斤體重，在人群中左奔右突，總算擠上了車。我掃視了一眼擁擠的車廂，發現了唯一的“座位”——靠近后門的滅火器箱，上面“危險勿坐”四個大字十分醒目，但我腳步卻不由自主地移向了那里，并急切地坐在了上面。“今天運氣真好！”我暗自慶幸。

公交車啟動了。當我往前傳遞公交卡和零錢時，發現前面站著一位銀發稀疏的老人，他旁邊，“老弱病殘孕專座”的黃色字體，十分醒目。而老人的“專座”上正坐著一位中年婦女。很快她也注意到了老人，隨即拿開了放在腿上的手包，很自然地站起來。在她起身時，老人也看了她一眼，并微笑著慢慢往她面前移動。但令人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女子把自己的裙子捊伸之后，向前欠了一下身子，又坐了回去。老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的喉結動了幾下，似乎吞下了正準備說出的那兩個字。

周圍的乘客的目光一齊掃向了中年婦女，但她已經把頭轉向車窗外，兩手交叉胸前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可能一直被一群人盯著后腦勺和背脊骨不太舒服，她又將頭轉了回來，并將交叉的雙手從胸前抽了出來，揉著太陽穴，緊蹙眉頭，然后低埋下頭用手遮住了半邊臉。

這時，剛才刷過了的一大把公交卡又回傳到了我手里。我把自己的卡留下后，繼續往后傳，低頭裝卡時，紅鐵箱上面“危險勿坐”四個字又竄進我的視線。而我也注意到有異樣的目光掃射到我身上。“如坐針氈”用到這里再貼切不過了。咋辦？我想到一個折衷的辦法，人站了起來，把書包放到紅鐵箱上，既節省了空間，也應該不再招人白眼吧。

公交車繼續前行著，中年婦女一站又一站地用扭曲的動作占據著座位。周圍人們陸續掏出了手機翻看，或閉上眼睛養神，老人則繼續拉著扶手，望向窗外。而我也開始懷疑這個中年婦女或許是真不舒服，甚至病了。

這時，車到站后，我下了車，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想，這流動的車廂，也是課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