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窺“羊”詩

齊殿貴

羊是與上古先人生活關系最為密切的動物，與中華民族傳統文化的發展有著很深的歷史淵源，影響著我國文字、飲食、道德、禮儀、美學等文化的產生和發展。以“羊”入詩，也被賦予了豐富的意蘊。

一、歌詠草原風光

“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敕勒歌》）草原是牧民的家鄉，牛羊的世界。天空蔚藍，草原無邊，清風吹過，草浪起伏，牛羊閃現。詩人借此歌詠壯麗富饒的北國草原風光。

二、狀寫山路曲折

羊的腸子細長而彎曲盤繞。《易林》說：“羊腸九縈。”詩人常用“羊腸”形容山路狹窄，曲折而險峻。“火龍明鳥道，鐵騎繞羊腸。”（李隆基《早登太行山中言志》）詩人借“鳥道”、“羊腸”極言太行行軍的艱險。

三、展現破敗蕭條

牛羊多放牧野外，故而借牛羊遍布寫蕭條破敗的景象。“碑文無歲月，螭首臥牛羊。”（楊慎 《重過華清宮》）昔日帝王宮室，如今殘碑斷垣，牛羊橫臥，足見狼藉破敗，蕭條荒涼。

四、流露愛護之意

“敦彼行葦，牛羊勿踐履。”（《詩·大雅·行葦》）鄭玄箋：“草木方茂盛，以其終將為人用，故周之先王為此愛之，況於人乎？”“牛羊勿踐履”，表達了對草木的愛護之情。

五、描摹亂石似羊

山上亂石遍布，形貌酷似羊群，詩人以此來表達自己的志趣。“醉中走上黃茅岡，滿岡亂石如群羊。”（蘇軾《登云龍山》）詩人趁酒興游黃茅岡，遍布的亂石，猶如放牧的羊群，詩人醉臥在黃茅岡上，此景激發詩人的詩情，遂寫了《登云龍山》，以抒狂疏之志。清代詩人劉廷璣在《黃茅岡詩》中寫道：“滿丘亂石也平平，一醉坡仙便著名”，正借此說事。

六、表達侵占之痛

“驅我邊人胡中去，散放牛羊食禾黍。”（張籍《橫吹曲辭·隴頭》）邊地的漢人被驅往胡地做奴隸，卻散放牛羊啃食我地里的莊稼。廣大國土被異族侵占，令人痛心。

七、渲染征人思鄉

“殘月出林明劍戟，平沙隔水見牛羊。”（翁綬《橫吹曲辭·隴頭吟》）殘月從樹林中升起照亮劍戟，平坦的沙地上隔著隴水可以看見牛羊。征人思鄉之情躍然紙上。

八、隱喻歸隱心緒

借牛羊歸圈寫田園生活，隱喻歸隱之心。“斜陽照墟落，窮巷牛羊歸。”（王維《渭川田家》）夕陽的余暉映照著村落，歸牧的牛羊涌進村巷。一幅恬然自樂的田家暮歸圖，寄寓了詩人對恬靜悠閑的田園生活的向往。

九、寄托功業理想

孟子在《生于憂患，死于安樂》一文中說“百里奚舉于市”。意思是說百里奚從市井間被任用。說的是百里奚被秦穆公用五張羊皮買回來，之后又受到重用登上相位的故事。“五羖大夫”的典故由此而來。“秦穆五羊皮，買死百里奚。”（李白《南都行》）詩人借這個典故寄托了建立功業的理想。

十、抒發滿懷豪情

“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李白《將進酒》）烹羊宰牛作樂，痛飲三百杯也不為多。豪壯情懷自不待言。

十一、寄寓壯志難酬

天漢元年（前100年），蘇武奉命以中郎將持節出使匈奴，被扣留，十九年持節不屈。后人多借“蘇武牧羊”明志。“太傅長沙悲鵩鳥，中郎北海牧羝羊。”（何夢桂《和閩人龔玉峰韻》）詩人借賈誼、蘇武抒寫懷才不遇、壯志難酬的苦悶。

十二、感嘆光陰易逝

古代有一個地名叫“骨利干”，在瀚海（今貝加爾湖）北，晝長夜短，黃昏剛把羊胛放進鍋，東方就已拂曉了。古人借此感嘆光陰易逝。“爾來不覺三十年，年月才如熟羊胛。”（歐陽修《謝觀文王尚書惠西京牡丹》）用“熟羊胛”來寫時光如白駒過隙，稍縱即逝。

十三、揭露貴族奢華

《太平廣記》記載，“相國（李德裕）平生當食萬羊，今食九千五百矣，所以當還者，未盡五百羊耳”。后以“萬羊”說貴族之家飲食豪奢。“君不見朱門玉食烹萬羊，不如農家小甑吳粳香。”（陸游《農家歌》）詩人拿“朱門”和“農家”作比，寫貴族的宴請奢華。

十四、表明成事容易

羊以溫順著稱，驅羊輕而易舉。詩人常借“驅羊”寫事情容易做成。“愿爾出門去，取官如驅羊”（杜牧《冬至日寄小侄阿宜詩》），詩人勉勵侄子刻苦攻讀，將來考取功名，官運亨通，如“驅羊”般容易。

十五、摹寫軟弱可欺

“羊”的溫順有時也被視為柔弱可欺，詩人也借此表情達意。“兵入如破竹，如虎吞群羊。”（胡應麟《擬大明鐃歌曲十八首（序）其十七》）軍隊入侵，百姓似羊入虎口，其軟弱可欺可見一斑。

十六、代指實同形異

《莊子·駢拇》載：“臧、谷二人牧羊，臧挾策讀書，谷博塞以游，皆亡其羊。”后人以“臧谷亡羊”為典，喻事不同而實則一。“仲尼憂世接輿狂，藏谷雖殊竟兩亡。”（蘇軾《和劉道原〈詠史〉》）仲尼濟世，接輿歸隱，情形不同，但都是處世的一種態度，如臧谷亡羊，流露了詩人的疏仕之情。

十七、暗喻目標專一

《列子·說符》記載了“歧路亡羊”的故事，表面上說因岔路太多無法追尋而丟失了羊，實指事物復雜多變，沒有一個正確的目標和方向就會誤入歧途。“大道以多歧亡羊，學者以多方喪生”。“愿子勉未至，多歧戒亡羊。”（江湘《贈李崇義應童子科長歌》）詩人借“歧路亡羊”的典故，告誡晚輩要專注目標，努力學習。

十八、象征出身寒微或得道成仙

《太平廣記》記載，黃初平（后世稱為黃大仙，是漢族民間信仰之一）原是當地的一名牧童，在金華山中修煉得道升仙。他能使石頭變成羊。由此演化出了兩個典故：“金華牧羊兒”、“驅羊動石”。一說出生貧賤，二說得道成仙。“我本非縉紳，金華牧羊兒。”（楊萬里《飲酒》）詩人豪不隱諱出身的寒微。“金華牧羊兒，乃是紫煙客。”（ 李白《金華牧羊兒》）金華有個名叫初平的牧羊兒，是個云游四海的神仙。寫出了詩人仰慕神仙的心緒。

值得一提的是“羊”與得道成仙還有一則故事。《列仙傳》曰：“葛由者，羌人。周成王時，好刻木作羊賣之，一旦騎羊而入蜀，蜀中王侯遣人追之，上綏山，山在峨眉山西南，無極，隨之者不得還，皆得仙道。”后以“騎羊”稱得道成仙。“騎羊子”指仙人。“知戀峨眉去，弄景偶騎羊。”（李白《留別曹南群官之江南》）正言此事。

十九、敘寫祭祀祈福

古時農事完畢后要用牛羊舉行謝神的祭祀。“但愿牛羊滿家宅，十月報賽南山神。”（王建《賽神曲》）。

二十、反映宮妃得幸

晉代有個皇帝，叫司馬炎，史載后宮宮女眾多，有粉黛近萬，因此，每天晚上到底要臨幸哪個妃子，就成為一個讓他十分頭疼的問題。于是他想出一個辦法，就是坐著羊車，讓羊在宮苑里隨意行走，羊車停在哪里他就在哪里寵幸嬪妃。于是有個宮人便把鹽水灑在地上，羊因為喜歡鹽水的味道，停下吃食，于是羊車就停在她的宮門口。因為這個故事，后人把希望得到別人的重視或者寵愛稱為“羊車望幸”。“春風鸞鏡愁中影，明月羊車夢里聲。”（戴叔倫《宮詞》），鏡中紅顏已老，愁容滿面，“羊車”也只在夢里經過。寫出了嬪妃失寵的孤苦無奈。

“羊”入詩詞，意蘊頗豐，管窺“羊”詩，也讓我們領略了古詩詞意象內蘊的豐富性。

（本文是甘肅省教育科學“十二五”規劃課題“語文教學中語言學習新思路探究——生肖語言的學習”的研究成果。課題編號： GS【2014】GHB1259）

（作者單位：永昌縣第一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