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躍
每次來澳門,譚盾喜歡扎進小巷子里,漫步在古老的石板路上,滿目所及的是地中海風情的建筑與中國古老鄉村民居比鄰而居,或是聽一聽老戲,喝喝老湯。說到興奮時,譚盾會情不自禁地蹦出個粵語。“大家如果沒事可以跟我喝咖啡,在澳門的老街上走走會很不一樣的。”這種融于生活的采風是譚盾音樂靈感的來源,他說,澳門作為古代海上絲綢之路的港口之一,承載著深厚的文化,他正在構想在威尼斯人劇場創作一部關于海上絲綢之路的新作品。

Q:你是如何將中國文化的意向有效傳遞給澳門交響樂團的?
A:澳門交響樂團非常有國際性,80%的人來自于全世界各地,只有20%的人是純粹的中國人,大家都說英文。這么多的人分享中國文化有些困難,我就要靠手勢。我的指揮有12種我自己的手勢,是跟中國傳統文化有關的,在貝多芬和馬勒的音樂里都沒有。中國的指揮法就會在威尼斯人劇場的舞臺上有一個中國的國學國樂的呈現法,西方人手勢是強弱,我就不是這樣,我的手勢是黑白,這個東西就是從武俠里學來的,正是因為我能在武俠的文化里找到作曲和指揮的技巧,就使得我的合同不斷。
Q:來到澳門,你有感受到兩岸文化的碰撞嗎?
A:在港澳臺,中國傳統文化在很多層面上保護得很好。比如說我們現在一桌人圍著吃飯,澳門的同胞就會告訴你,碗要這樣握著,要接近嘴巴,不是用嘴巴去就著碗,動作要優雅。不這樣吃,那爺爺奶奶一筷子就打過來了。跟他們吃飯,你會學到中國很多三四十年前的這種非常質樸的家庭文化。這一點我覺得中國內地就丟掉了很多。但內地現代的很多新東西,也會讓港臺這邊覺得非常興奮。比如說互聯網文化、現代氣質,中西文化的溝通產生了一種新能量,它在音樂、戲曲、電影方面帶來了極大的變化。
Q:為什么想到做海上絲綢之路的作品?
A:我特別希望能把中國傳統文化跟當代最最令人興奮的點結合起來。比如說起澳門,它是中國海上絲綢之路的遠古一站,中國最早的綠茶,一些瓷器、陶器,都是從澳門走出去的。中國最早的鑼,也是從這里出去的。現在全世界都用中國的大鑼,從馬勒到貝多芬。他們把鑼叫tamtam 。為什么?以前澳門港口的外國船只要起航時,就趕緊敲鑼,外國船長跟中國人溝通不了,這個鑼用澳門話就是tamtam 。澳門既有文化底蘊又非常現代,很豪氣,令人振奮。我一定要把澳門這個古代絲綢之路的精神港口做出來。交響樂要多元化跨越,擁抱年輕人。所以21世紀的交響樂是什么呢?正是我現在正在做的事情,就是年輕人喜歡,大眾喜歡,探索一些非常原創的,跟澳門的海上絲綢之路這一站有關的。
接受電視臺的采訪時,譚盾身著正式的棕色西式上衣,搭一條藏青色圍巾,腳踩一雙運動鞋,采訪一結束,他指著上衣問,“我可以不穿這個了吧?”得到應允后,他立馬脫掉外套摘下圍巾,舒展了一下肩膀說,“這樣才舒服”。
無拘無束,天馬星空,譚盾的性格也充分地展現在他的音樂作品里。2014年夏天,繼創作《女書》之后,他帶來了一部新潮的微信交響樂。演出前,觀眾們要到譚盾的微信公眾號里下載他本人哼唱的一段“隆里格隆”的音樂,在演出中,根據他的指揮用自己的手機把音樂播放出來,同時集體吟唱,與樂團演奏呼應。這本是譚盾送給好友指揮家余隆的生日禮物,然而上演后,竟吸引Facebook創始人扎克伯格打來電話,問能不能也帶著玩一個。
Q:你是怎么想到創作微信交響樂的?
A:中國音樂要走出世界最重要的一點是像貝多芬的音樂進入中國一樣,要有一個文化平臺,這個文化平臺要轉化成國際的能量,不需要講話大家都可以明白。我的音樂最想把中國文化推出去,就要跟中國當代人的思想和生活在一起,比如用微信,微信影響了全世界,已經是十億人在用。
Q:你喜歡用社交網絡嗎?
A:喜歡,我起床的第一個事情就是刷屏,而且晚上睡覺的時候一定要關機,不然總要看微博看微信,睡不著。所以我一定要做一個跟我生活有關的作品。微信交響樂一出來,Facebook創始人就打電話來,他們覺得中國的音樂家居然可以這樣做,這個就很好。
Q:你現在在做哪方面的創作?
A:我每一次都要創造一個很天馬行空、很新的東西,同時也與中國文化有關,我正在做的事情是中國正在失傳的東西,你們猜是什么?就是信仰。中國人的信仰到底在哪里?我覺得敦煌絲綢之路的石窟里保留了很多有意思的東西。如何把絲綢之路的東西做成信仰的平臺,通過這個信仰的平臺把音樂呈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