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國均,尹思橋
(重慶市城市建設綜合開發管理辦公室,重慶 400014)
它們的特點是:標志、圖象性、象征性。具體如下:功能的符號:使用、社會活動;結構性能;環境、氣候地理等。其深層結構是用標志作為建筑的象征,它包括功能空間—行為—觸覺—潛意識(生理本能),其形式意義是:象征場所儀式—轉換、聯想、共化重組、符號—感情—象征的轉換生成,視覺變化,可按制度排列組合為相同構件不盡相同形象的建筑,這近似語言代碼組合,我們圖式為:
ABCD或AABB——AACC或CC——DD——DBCD或BCDA——CDAB——ABCA等。就類比的意義上說,《營造法式》是這種組合法的詞典,它包括了造形、比例、色彩等詞匯并對其進行了語法制度化限制的類型編碼,類型復制。這種類型形式包括對稱、網絡、軸線、比例尺度體系、(材份)模數體系。這個體系如同格律詩詞先決定一個框架然后填詞匯,框架是重復的固定的,詞匯則是新的、陌生的。
我們知道,在語言學上出現過一些頗具創意的然而又是近似的語言學分析法,比如索緒爾(Ferdinand de Saussure,1857-1913)就提出語用因素分析:

同一形式或詞匯的符號整體具備上二因素,如同一張紙的正反面。
皮爾士(Charles Sanders Peirce,1839-1914)又提出如下類分:

圖象/標志是視覺的,象征則有強烈語義內涵。這類理論都不同程度論證了用符號描述語言“組合”的近似的情景,比如:莫里斯(Charles William Morris,1901-)的語言學體系是:
句法學(Symtactics)符號與符號之間關系(組合方法,如木構榫接之作法制度)。
語義學(Semantics)符號與其所表達的對象之間的關系(A是B,既是關系又是語義)。
語用學(Pragmatics)符號與其功能譯者之關系(目的與用意,也是一種語義)。
用上述幾種語言關系來描述建筑,我們可得出下列幾層關系:
符號—符號(組合)構件組合。
符號—對象(象征、隱喻)語義構成。
符號—解釋者(體驗者)行為者解讀行為。
喬姆斯基(Auram Noam Chomsky.1928—)對語言學體系的分析是:

上述多種語言分析給我們以啟發。根據這些規則,我們試圖通過對限制性規則生成的句子的解釋,如建筑語義規則的解釋了解《營造法式》的句法與語義組合制度。我們知道,在語言學體系中,有深層結構,我們解釋為集體無意識原型,包含感情和象征等因素;也有表層結構(surface structure)語音或物化形式,比如材質、構件形狀等;還有詞素(Morpheme)、形態素,具有隱喻性,近似所謂夢之神(Morpheus)等等人性和物性的混合體,在建筑上顯現為構件,它們共同都存在著要由語境來規定其意義的特點。西方國際象棋與中國象棋或圍棋的不同正好說明中西建筑規則理念之不同。語言學者對語義學的解釋是:—符號A指示B,即A代表B,比如屋頂形式與等級、中軸代表集中等。用莫里斯的語法學的解釋是:符號與事物以及符號的譯義的關系是符號與符號之間的關系。
假設用漢語的語用學解析則是意識系統,表征為語義學、語法學、書寫/閱讀/組合的組裝,比如:中國畫/戲曲/格律詩詞牌/建筑/書法。同樣的語言程式化為:

(構建)(譯碼)(符號/代碼),其詞法是一套約定俗成的系統。從而構成了下列情景:功能——形式——功能,概念——貫例——概念的互為強化的“超穩定”性語法系統。

從而代碼、約定俗成的組合方式——構成被稱為“建筑”的構架。
構思—形式—房屋—理念,這些對形式的觀念性直覺被維柯稱為人生來就有的“詩性的智慧”(Sapienza poetica),它說明了人通過對周圍環境作出反應并將其變為隱喻、象征、神話等“形而上學”的形式建構意義系統的要求。這種詩性也被認為是人的詩歌的本質①。維柯認為人感知世界事實上是人強加給世界的一種形式,并在這個形式中“觀照”到自己的位置(鏡像),他用認識到的真實(verum)與人的形式(factum)對等,證明了人“創造了自身”的結論②。另一位結構主義學者皮亞杰則認為人的思想方法是一種排例組合,這種組合構成一種結構:

他認為“結構”在人的思想中,思想語言就是一種基本結構。記號表象作現象世界的“鏡像”,去“講述”人的活動,雖然這種“鏡像”如“講述”現象界并非一對一的,但它已作為一種“創造”的形式存在。
把一種形式、一種類型、一種意識的價值模式加之于世界,因此,這個世界就成為知覺者的世界,即人的世界。“語言并不是自我創造的事物,它是存在的一種潛在形式,是潛在意義的一種結構。它要求創造的心靈去喚醒這些潛在的意義,形成帶有心靈印記的有機的用符號表達的東西……”③
這是一種“類比”思維,是先類比然后“編碼”。據此,我們認為《營造法式》就是建筑“語碼”的關系的描述,可借用羅曼·雅各布森的語言圖式即是:

根據這二組認識模式,我們認識到古建制度的歷時性特征及其共時性特征。我們把平面看作是沿主軸象無限生長的意識“細胞”,它的框架可用下列圖式描述:
作為一種“修辭”,它們具有“儀式”特征,理性邏輯和功能意義都與繁復的修辭一樣具有“癥候性”,比如舉折、昴、斗拱、卷殺等修辭詞匯或句段等,這些復雜的手工技術產生于情感—儀式等目的性的因素,它們如同“儀式”一樣滿足于群體的某種“話語”(形式)、“狂歡”或等級的要求,是一種“表達”行為、一種“權力”的行為。建筑的詩歌性和形象性使人感覺到“語言”的特點。當我們進入一宮廷建筑的軸線或陵墓的軸線,我們被限定界限內。“門”和“闕”,給我們符號的提示,我們在神道的兩邊的神獸對稱序列的時間(過程中),不斷地“進入”門的儀式,明顯感到了“非功能”的“情緒”,建筑此時把空間轉換在一系列時間儀式中;我們在不斷地移位中編碼、譯碼、解碼,這就是“讀解”,從而形成如下序列:
說話者——語境/信息/觸覺/代碼——受話者。有的學者圖式為④——這種模式就是對建筑的讀解。

A·J·格雷馬斯所說:“我們感覺到差異,正是由于這種感覺。世界‘呈現’在我們面前,并為我們的目的而存在”⑤。這種差異就是所謂語義素的差異,即陌生化。
在西方形而上話語傳統中,沿襲二元對立的理論建構,即一種結構主義的思維方式,但在中國古代的語言和實踐中,似乎并未有這種“二元”對立的結構。在中國的“語言”思維中,我們發現難以分清“能指”與“所指”的對立。它們既是“能指”(形式、形體等),同時又是“所指”(意義、隱喻與象征),比如《營造法式》的“詞條”的解釋就難以分離是“能指”或是“所指”,它們的解釋都是名實混合的。當說出一物時,此物的“所指”也被同時說出。這一特點在書法、繪畫、音律和戲曲中均可見到,在建筑實例中也可見到。比如我們難以分離佛光寺大殿梁架結構大木作的形式與意義,它們既是形式又是意義。所以A.J.格雷馬斯在西方話語傳統中所發現的由二元對立產生的“語義素”所構成的“符號指示的基本結構”難于解釋中國傳統的符號結構,因為中國傳統的話語結構的特征是“符號”直接的“呈現”。但是格雷馬斯所說的“共同語法”和“行動素模式”(modele actantiel)卻可用來解釋中國建筑史的某些現象,比如《營造法式》本身就是一種共同的“語法”思維模式。從《營造法式》到《清式營造則例》,所有的注釋都是做法(營造)本身的,同時又是在內容層次上的,從這種意義上說,“意義”產生于主體(或某個具體人物的活動),建筑“敘述”存在某種“深層結構”與主體對應而生成意義——這就是語境。語境是一種歷時的文化模式或文化制度,它生產主體,也生產客體,主客互為生產。這種互動模式產生的文化語言 “形態”被深深打上該文化關于世界的烙印。
我們知道,就現代語言學而言,語義是內容/句法的各種結構單位的組合;語詞是對具體的詞和詞組的使用,亦即“具體語調”;故事就是在其中敘述的⑥。
如果我們按這種語言“分類法”來分析《營造法式》,我們看到《<營造法式>·卷第一,總釋上》是語義描述即表示了話語權的“正名”和各制度化作法(句法)。我們說《營造法式》既是句法(即如何組合)、語義組合又是語調組合。這種組合就是一種“敘述”,一種建筑大木作制度的“敘述體”;而內容(語義)則是在這些句法、詞法中實現的,比如對“墻”的界定,從內容上被視為“經典”的文本敘述:“匠人為溝洫,墻厚三尺,崇三之。”(《周官·考工記》)“既勤·墉”(《尚書》):“崇墉屹屹”(《詩》),“有墻以蔽惡。”(《春秋左氏傳》)從名、功能、做法多方面進行界定,敘述也在其中了。墻,成了一種有深厚歷史縱深感的符號文本,同時又是一種規范做法的建筑詞匯。
在“壕寨制度”中,“取正”一節,先敘述了做法,又講述了建筑與天對照,用日影求定方位的“儀式”,并講述了其意義內容。“總釋”講述意義(語義),制度講做法,定尺寸、組合方式、具體使用等。
詞—符號作為一種媒介,先是外部物質的投影,然后才是從符號到符號傳播。
建筑形式包括符號的二種類型,建筑既是圖像 (造型形式),又是象征。根據符號學原則,意義產生于系統。系統是一個深層結構,它通過心理/身體的歷時性/共時性與文化系統關聯。這個系統是網狀的無規則的,有時甚至是偶然的、編碼的,從而構成意指作用。《營造法式》的編碼(約定俗成的歷史的概念)是一種規范與制度。比如一方面這種制度組合了各構件,造型復雜而豐富的屋頂曲線、屋脊彎曲,屋檐角形成梁柱空間模式,托架(斗拱)的尺寸模度、斗拱懸臂支撐系統等等形式;另一方面編碼還有心靈、心理、記憶的、遺傳的編碼,這造成了闡釋的無限性、多義性。就制度規則而言,意識系統是一個開放的系統,但又是一個封閉的系統。句法分節形成時間空間,這一點《營造法式》和《清式營造則例》表現得非常明顯。
句法結構分節,作為一種類型的組合體,從大的方面說《營造法式·第一卷·總釋(上)》在空間類型上提供了一套符號系統:為宮、闕、殿、樓、亭、臺榭、城墻柱礎/定平、取正、比例、尺度、材料、式樣、模數、拱、飛昴頭、料,作法分:鋪作、平生等類型構件及作法。
以式樣、功能分為:梁、陽馬、侏儒柱、斜柱等構件。第二卷總釋下以類劃分為:棟、兩際、博風、橡、檐,門、烏頭門、華表、做法、舉折等,建筑在空間上排列編碼制度符號并使其成為一種時間句法即時間上的“分節”方法,比如沿中軸組織時間序列,由方格網組織時間的東西南北序列等,由此而組成系統,并在這個系統的縱深、橫向、上下不同“結構”中體現了文化觀念,比如天人合一、占星術、風水術,陰陽說、血緣倫理、政治制度的內涵。通過近似“語法”組合構成建筑符號組合系統。能指系統—表達系統—語義系統(語言活動),從而構成一套近似神話系統的自足體系。
符號學(semasiologie) 來自希臘文semeion(符號),semiologie是指語言學符號研究,semiotipue是指對非語言學的符號研究,semantique是指語義學,研究語言學能指的意義,semasiologie(詞義學,語言學術語)專指研究詞的意義。onomasiologie專指名稱學即對事物名稱的研究。這些研究系統構成了下列框架:Message→idee→communipuer →指代對象(referent)→發送者destinateur→符號(singe)→編碼(code)→傳播指手段(Mogen)→接收者(destinataire),可引伸為:建筑形象/尺度/材料/—載體(vehicle),也就是媒介(medium)發送→符號→接收,從而派生為:溝通(Touch)言語(Parole)信息(Information)。
通過Contact聯系Communion構成建筑的元語間功能。符號的指代功能是一種客觀的認識方式,這種方式通過知覺/記憶/理解/邏輯的路徑架構意義。符號的情感功能是一種主觀的/表現的/聯想/記憶/感覺/精神/心靈/超功能/非理性的表現,所以分類系統之間形成了多種交叉關系,這種關系是一種編碼化(codification)活動,它們形成下列系統:

《營造法式》和《清式營造則例》為我們提供了一套類型化的符號編碼。作為(代碼)編碼系統,它們又被工匠們構造成一種制度形式。當我們進入這些“物質的”建筑場所遺址時,我們的解讀(解碼)便開始了。我們的身體通過視覺、觸覺,感受到了其形狀與尺度、材料、顏色。形式在我們心理上形成“影像”、標志和各種符號形式,通過我們的“解釋”即我們通過我們記憶中的編碼—譯碼活動從意識與無意識幾個方面進行聯想類比、組合、想象、理解,意義(sense)意識(les sense),在這個過程中有意識無意識“組合”成了新的編碼,這種過程有很大程度是潛意識作用。符號在系統中形成意義,建筑符號序列不自覺地被我們用“神話”方式話語化⑦。由此形成了所謂“傳播”。編碼約定了某些關系,如結構關系,記憶、系統關系,能指關系即概念化、觀念化、制度化。形象(lcon/image)、象征(symbol)、外在的(extrinseque)、 表現的 (representation)、 約定的編碼/能指/類比(analogue)、同系的(homologique)、隱喻的(metaphoric)、換喻的(metonymique)等語義因素構成對建筑的讀解。在這個活動中,多義性能指編碼系統圖式是:
所指(Signify)指涉概念,Singnifiant是指形象形式,Signify是指概念內容,二者均是由內容約定的關系構架意義系統。我們看到,在《營造法式》“總釋”部分,就用典藉和功能規定詞匯的能指/所指,且使其制度化,編碼化,這種方法表現為:
通過句法規則形成的意指系統,建筑編碼形成時間句法、空間句法、繪畫、建筑混合系統并通過戲劇、舞蹈、建筑、能所指關系構成同系結構的大文化系統。由不同的層面的疊加構成了建筑/音樂/儀式/神話/天體的/數字的/星相占卜/風水建筑術/政治/血緣倫理/修辭/等等多義重疊,從而構成了復雜的建筑編碼系統。
上述編碼“詞典”為我們提供了意義⑧(sense),它有“意指”和“目的”之意。由此我們想到了建筑軸線與場所暗示與明指的“方向”感,建筑的意義產生于某些類比與明喻,如與星相、傳統、政治、結構,象征結構,血緣關系,神話儀式相似的程序系統,這種情況近似幾張重疊的網格。
注釋:
① 參見特倫斯·霍克斯著《結構主義和符號學》第2頁,上海譯文出版社1987年版。
②同上書第4頁。
③(法)約瑟夫·祁雅理著《二十世紀法國思潮》第177頁,商務印書館1987。
④ (法)高概(Jean-Claude Coquet)北大講演錄《話語符號學》第38頁。
⑤轉引自上書第88頁。
⑥參見特倫斯·霍克斯著《結構主義和符號》第97頁。
⑦ 能指(Significant)形象、形式、約定的關系,在《法式》“總釋”部分,就用典籍和功能的規定“詞匯”的能指/所指關系且使其制度化、編碼化。
⑧ 《營造法式》表達了用能指作為分節系統與所指分節,功能分節的同系關系。同系分節的城市網絡(類比)等一套能指系統。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