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門回首，卻把青絲嗅

李婍

朋友去揚州捎回一瓶桂花頭油，古色古香的精致小木盒子里裝著精美的小瓷瓶，輕輕啟開木塞，濃郁的桂花香讓人如回煙雨江南，那古雅的幽香似穿越千百年時空，絲絲縷縷地飄過來。

這瓶桂花油立刻讓我想到生活在遙遠時空下的女子，她們把桂花油梳過的烏黑秀發上斜插簪花，回眸淺笑漸行漸遠，只有這桂花油的馥香還在，留給后世的女子品味。

喜歡烏黑順直的秀發，卻又拗不過追趕時尚的虛榮，一頭原本順直的黑發變成了彎彎曲曲、透著淺淺栗色的披肩長發，這款發式似乎不適合用桂花油。

今夜沐浴之后，忽然心血來潮啟開那瓶桂花頭油，取了兩滴在掌心里，兩手輕輕一搓，趁著頭發半濕半干細細涂在發梢，空氣中氤氳著沁人的桂花香。在這北方的寒冷冬夜，南國桂花香營造出一片如詩如夢的溫暖，使人忘卻了都市的鉛華。今夜，心緒如同這散不去的幽香，美麗得有些不真實。

有些前塵往事漸漸涌上心頭，似夢似煙，縷縷不絕。總感覺自己的前世，或許是個喜歡搽桂花頭油的小女子，梳妝臺永遠有一瓶晶瑩透亮的梳頭油，把頭發用篦子細細篦順，烏亮的發髻上斜插一枝嫩白的茉莉花，纖細雅致，恬靜可人。然后安靜地行走在虛虛實實中，灑落一地清愁美麗，超凡脫俗，干干凈凈地活出自己的味道，不需要掌聲，也不需要喧囂，只要這香甜馥郁的氣息和這份淡淡的優雅，一生含蓄安詳，一如今天這個夜晚。

是誰發明了桂花油，讓中國女子從此多了幾分女人味兒？古代女子梳妝臺上能擺上一瓶桂花油，立即讓這個女子顯得有品位、懂生活，倘若用桂花油把頭發梳理得一絲不亂，暗香盈盈走進廳堂，即使這個女子不美麗，也添了一些風姿和優雅。

曾經去過揚州，不知那里產桂花油，但知道古代那里盛產美女，揚州美女在桂花油的滋潤下想必更加嫵媚風流，儀態萬千。

《紅樓夢》第二十八回，蔣玉菡行酒令時唱過這樣的小曲兒：“女兒愁，無錢去打桂花油。”古代命運悲慘到沒錢買桂花油妝飾自己的女人大有人在，即使大觀園里的紅樓女兒們，有朝一日家境敗落，這群風姿綽約的女兒花也會哀哀憐憐臨風拭淚，別說買奢侈的桂花頭油，恐怕連生存都不能保障，紅消香斷無人憐。

有桂花油相伴的女人是幸福的，古代是這樣，今天也如此。

有了桂花香相伴，這個寂靜的夜晚充滿夢一般的意境，這千古積淀的香氣從發絲間幽然散發，穿越時空，溫暖了千年的寂寞與往事。

頭發終于干透了，舉起發梢在鼻前輕嗅，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