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衛東
基本案情:2014年2月18日22時許,河北省保定市順平縣白云鄉北朝陽村村民王玉雷(男,1968年3月出生,漢族,小學文化,農民)在回家路上發現一名男子躺在地上,旁邊有血跡,懷疑死亡,遂撥打110報警。縣公安局經偵查認定該男子是村民王偉,疑被人用鈍器擊打頭部致顱腦損傷死亡。經排查,縣公安局認為報案人王玉雷有重大作案嫌疑,以涉嫌故意殺人罪對王玉雷刑事拘留,3月15日提請順平縣人民檢察院批準逮捕。公安機關經偵查認定:犯罪嫌疑人王玉雷因受同村村民王偉嘲諷而懷恨在心。2014年2月18日19時許,王玉雷從家門口尾隨王偉至一村民家房后,用刨錛擊打王偉頭部,致其死亡。縣檢察院經審查發現,王玉雷所作9次供述中,前5次為無罪供述,后4次為有罪供述,有罪供述中對作案工具也有3種說法,且與其他證據不能相互印證。隨后,檢察機關在提審王玉雷時,發現其右臂被石膏固定且行動不便,身體其他部位也有程度不同的皮外傷。但王玉雷對傷情極力回避。后經做工作,王玉雷推翻了全部有罪供述,稱自己沒有殺害王偉,身上的傷是被公安人員打的。順平縣檢察院經向保定市檢察院匯報,決定排除非法證據,對王玉雷的有罪供述不予采信,對王玉雷作出不批準逮捕的決定,并向公安機關發出《補充偵查提綱》。同年7月,真兇王斌被批準逮捕。2015年1月,經保定市檢察院公訴,被告人王斌被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內容摘要:近些年來,媒體先后報道了杜培武案、佘祥林案、趙作海案等多起冤假錯案。最近,河北省保定市檢察機關在審查逮捕環節,堅守法治,在第一時間依法監督糾正了王玉雷涉嫌故意殺人錯案。充分說明,檢察機關在防范和避免冤假錯案方面,理應發揮重要作用。審查逮捕必須堅持證據核心主義,要依法客觀全面審查判斷證據,堅決排除非法證據。
關鍵詞:王玉雷案件 審查逮捕 證據核心主義 非法證據排除
近些年來,媒體連續曝光的杜培武案、佘祥林案、趙作海案、呼格吉勒圖案等冤假錯案,有亡者歸來的,有真兇出現的,有因事實不清、證據不足而依法改判無罪的,甚至還有被執行死刑多年后才真兇出現的。在依法治國的時代背景下,河北省保定市檢察機關在審查逮捕環節,堅守法治,認真履職,依法排除非法證據,有效防止了王玉雷涉嫌故意殺人錯案的發生,塑造了檢察機關和檢察官的良好形象。該案能夠在第一時間止錯,具有重要意義,充分反映出檢察機關特別是偵查監督部門在防范冤假錯案中所起的重要作用。這里對全國的檢察官特別是偵查監督檢察官談一談該案的幾點啟示。
一、檢察機關依法履職是防范冤假錯案的重要環節
最高人民檢察院曹建明檢察長在2015年《最高人民檢察院工作報告》中指出:“順平縣檢察院在審查辦理王玉雷涉嫌故意殺人案時,針對多處疑點,堅決排除非法證據,作出不批捕決定,提出補充偵查意見,公安機關最終抓獲真兇”,要求全國檢察機關要把嚴防冤假錯案作為必須堅守的底線。在當前司法體制下,檢察機關在辦理刑事案件中,更多的承擔了作為中間環節的承上啟下作用。如果檢察環節把好關,前面可以糾正錯誤的偵查結論,后面可以避免錯誤判決的發生。河北省順平縣檢察院就是在審查批捕這個環節,嚴格把關,察微析疑,及時發現并堅決排除非法證據,依法對犯罪嫌疑人作出了不批準逮捕的決定,有效地避免了一起錯案的發生。近年來媒體曝光的一系列案件,從佘祥林到杜培武,從趙作海到張氏叔侄,再到呼格吉勒圖案,哪一件案件中沒有偵查機關的錯誤偵查?檢察機關的錯誤逮捕、錯誤起訴?法院的錯誤審判?這需要我們深刻反思。冤假錯案發現、糾正得越早,其危害就能越早避免,危害結果也就能夠降到最低。所以說,檢察機關特別是偵查監督部門必須充分而又深刻的認識到肩上所擔負的防范冤假錯案的重要職責,嚴格把握批準逮捕條件,堅決排除非法證據,努力從源頭上預防冤假錯案的發生。
發生冤假錯案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就刑事訴訟階段而言,一個冤錯案件,它歷經了偵查機關偵查、檢察機關審查批準逮捕和審查起訴、提起公訴,以及法院審判等階段。“造就”一個冤假錯案,必須在上述每一個階段都能夠暢通無阻,最后到了法院又被判決有罪,這個冤錯案件才能夠成為現實。在這個意義上來講,錯誤的偵查不一定必然導致錯誤的審查逮捕,錯誤的審查逮捕不一定必然導致錯誤的審查起訴,錯誤的審查起訴也不一定必然導致錯誤的有罪判決。如果在上述各個環節哪怕是其中一個環節能夠把住關,特別是在法院審判這個關鍵環節能夠把住關,那么錯誤的偵查、錯誤的逮捕和錯誤的提起公訴都將不是“錯誤”。在當前深化司法改革積極推行辦案責任制和錯案調查問責制的過程中,冤假錯案的責任追究必須認真研究審慎推進。建議借鑒交通事故責任認定中的汽車追尾理論。汽車追尾理論,簡而言之,就是在汽車發生追尾交通事故時,不論幾車追尾,均由最后一輛追尾汽車的駕駛者承擔事故責任。前面的你撞我、我撞前、前面再撞前面,都沒有責任。在冤假錯案追責時,重點應該追究判決被告人有罪的法院的責任。因為法院就是最后那個“撞車的”。當然如果在辦理案件過程中,負責承辦案件的偵查人員和審查逮捕、審查起訴人員,存在重大過錯,存在失職瀆職或者徇私枉法等情形,應當依法依紀追究責任。
在檢察官辦案責任制方面,涉及到檢察長決定的問題、涉及到上級檢察院對口部門的業務指導問題。王玉雷案件正是在上級檢察院保定市檢察院的強硬支持下才堅決不捕的。沒有保定市檢察院和順平縣政法委的支持,我們很難想象順平縣檢察院如何會敢于堅持自己的正確意見。那么在這種情形下,辦案責任怎么擔當、如何擔當?值得進行深入研究和探討。而且這一點將隨著司法體制改革步入深水區,隨著檢察改革的深入推進特別是檢察官辦案責任制的深入推進,一定會日益凸顯。檢察改革遠比法院改革更為復雜。檢察權既有司法屬性,又有行政屬性,還有法律監督屬性。檢察機關不僅有批捕權、公訴權、偵查權,還有法律監督權、司法救濟權,還有十八屆四中全會決定部署的行政違法監督、公益訴訟,都已經超出了訴訟監督的范疇。檢察機關職能的多樣性,檢察權的司法屬性更加突出,檢察機關運行機制的復雜性,都決定了在檢察環節推進改革,切不可閉門造車,切不可盲目草率。一定既不能照搬法院的,也不能照搬國外的。要進行認真深入的考察論證,在深厚堅實的理論研究基礎上,廣泛論證,廣泛征求全國各級檢察機關和檢察人員的意見。檢察改革的關鍵問題是如何認識和把握檢察機關的司法屬性、辦案特點和檢察官承擔責任的方式、條件等。不管這種辦案責任制如何改革,檢察官都必須明確,以后如果在辦案中還遷就與偵查機關的“關系”,還要照顧相互之間的“面子”,不但會損害被害人、犯罪嫌疑人的合法權益,損害司法公正、司法權威和司法公信力,而且最終會損害我們檢察官自己。伴隨著司法改革的推進,必然會促使我們司法機關在先進司法理念的指引下,更加鐵面無私,嚴格依法辦案。憲法明確規定,人民法院、人民檢察院和公安機關辦理刑事案件,實行分工負責、互相配合、互相制約。但在司法實踐中,表現為配合有余、制約不足,甚至個別情況下存在只講配合不講監督的問題。其實,在司法實踐中貫徹落實憲法這一原則最重要、最基本的一點,就是依法履職,無論是公安機關、檢察機關,還是人民法院,都要依照法律規定履行好法律賦予的職責。各自履行好自己的職責,辦好自己的事,就是最好的配合。如果片面強調配合、無限制地弱化制約,就必然會導致遷就,就必然會喪失原則和立場,錯案都是這樣發生的。endprint
二、辦案人員盡職盡責是發現和糾正冤假錯案的關鍵
我們發現王玉雷他很幸運。王玉雷作為故意殺人犯罪案件的犯罪嫌疑人,他沒有被送到審查起訴階段,更沒有被送到法院,沒有經過一審、二審,甚至最高人民法院的死刑復核程序,無疑他是幸運的。為他感到慶幸。他幸運地遇到了河北省保定市檢察機關這些高度負責任的檢察官。順平縣檢察院偵查監督科科長沒有把這個案子交給其他承辦人,說:看看吧,有什么問題向我匯報;順平縣檢察院檢察長在偵查監督科科長向他匯報該案存在口供前后矛盾、作案工具前后矛盾、作案工具與尸體檢驗鑒定意見有關傷口形狀矛盾等疑點的時候,沒有說:“你們再去好好查查吧”,而是這位檢察長親自去訊問犯罪嫌疑人,發現犯罪嫌疑人右臂被石膏固定且行動吃力,正是檢察長的一句“是你殺的也跑不了你,不是你殺的也冤枉不了你”,讓王玉雷徹底打消顧慮,推翻了之前所做的全部有罪供述,承認之前所做的有罪供述都是在被刑訊逼供后做出的,他根本沒有殺害被害人,“三種作案工具都是瞎編的”;保定市分管偵查監督工作的副檢察長在聽取順平縣檢察院的案件匯報后,組織市院偵查監督部門同志一起討論論證,在該案不能排除存在非法證據合理懷疑的情況下,敢于擔當,依法作出決定:不捕。順平縣檢察院在依法對王玉雷做出了不批準逮捕決定同時,向縣公安局發出《補充偵查提綱》,提出了補充偵查意見。要求對現場提取的手套進一步作DNA鑒定,對被害人與其他人是否存在矛盾等進一步調查。這些意見被公安機關采納,對抓獲案件真兇起到了關鍵作用。
王玉雷案件充分體現了檢察官們對法律對當事人的高度責任心,體現了檢察官認真細致的工作作風,體現了檢察官的職業操守和職業良知。正因為如此,他們才能夠緊緊追蹤案件的重重疑點,步步探尋,發現了刑訊逼供的問題,積極引導偵查抓獲了案件真兇。健全完善的法律規定,是“紙面上的法律”,是辦好案件的基礎;良好精深的職業能力和職業素養,是辦好案件的前提;但是,如果沒有負責任的職業良知、沒有務實的工作作風,仍然是不可能辦好案件的。在司法實踐中,檢察人員能不能有效監督,不僅取決于業務能力和業務水平,還要敢于擔當。要向王玉雷案件辦案檢察官學習他們堅守法治、認真負責、敢于擔當的精神,這是最值得肯定和弘揚的。倘若迫于被害人家屬、社會輿論、維穩需要等各種社會壓力,在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的情況下,片面追求辦案的社會效果,不能堅守法治底線,對犯罪嫌疑人予以批準逮捕,很可能就是另一個冤假錯案的肇始。
三、審查逮捕必須堅持證據核心主義,必須堅持依法全面客觀審查判斷證據
司法機關的辦案過程,就是查明事實真相、正確適用法律的過程。這是司法機關的天職。如何查明事實?唯一途徑和辦法就是依靠證據。只有通過證據的收集、審查和判斷,最終才能夠查明案件的事實;只有查明了案件事實,才有可能正確地適用法律。彼此環環相扣,緊密相關。因此,對證據的收集、審查和判斷,是辦案最基礎性的工作。王玉雷案件之所以能夠突破,就是從證據入手。粗粗看來,本案既有物證,又有書證;既有犯罪嫌疑人供述和辯解,又有證人證言;既有現場勘驗檢查筆錄,又有尸體鑒定意見,似乎證據較為詳實。但是,本案的最大特點就是除了犯罪嫌疑人的有罪供述以外,其他證據均無法證實王玉雷實施了故意殺人犯罪行為。一是犯罪嫌疑人口供,彼此之間存在矛盾。該案入卷的犯罪嫌疑人口供前后9次,前5次均否認實施了殺人行為,后4次承認實施了殺人行為。供述的作案過程基本一致:當天晚上7點多,犯罪嫌疑人攜帶作案工具,等候在路旁,待被害人經過時,掄起作案工具擊打被害人后腦致其倒地死亡。隨后犯罪嫌疑人回家換了衣服,去別人家玩牌。對作案工具及其去向有4次完全不同的供述:第6次供述作案工具是斧頭,扔在玉米秸稈堆里了;第7次供述作案工具是錘子,洗洗放在家里了;第8次供述作案工具是刨錛,扔在河里了;第9次供述作案工具仍是刨錛,但放在哪里想不起來了。二是16位證人證言,都是間接證據。其中,13位證人證言證實犯罪嫌疑人當晚在某人家中玩牌,3位證人(犯罪嫌疑人的母親、妻子、兒子)證言證明犯罪嫌疑人當晚7點多離家去玩牌、22點多回家并說在回家路上發現死了人。三是實物證據,均沒有進行鑒定。該案物證有現場提取的血跡7處、手套1只、煙頭6個。而本案最關鍵的實物證據——作案工具一直未能夠收集在案。
這些從證據上發現的問題,就是突破口。在這些證據中,尤其是被告人的口供,是司法實踐中最常見的證據。口供被視為證據之王。我們統計過,在中國的刑事訴訟中沒有口供而定案的,不到1%;90%以上的案件都是由口供定案的。恰恰是對口供的過度重視、過度依賴,才導致了冤假錯案的屢屢發生。例如,與此案情況比較類似的、同樣是報案人被屈打成犯罪嫌疑人的呼格案。呼格案現在我們回過頭來看一看,為什么公安機關沒有提取腳印、掐痕?為什么沒有對血跡進行DNA檢測?為什么沒有對精液進行鑒定?如果我們對這些客觀證據,對這些證明力強、客觀性強的實物證據進行了檢測和鑒定,那么呼格的被冤殺是完全可以避免的。我們必須堅守這一理念——不是從言詞證據到實物證據,而是反過來,從實物證據再到言詞證據,特別是要高度重視科技證據。所以說,偵查機關、檢察機關和審判機關在通過對案件證據進行審查判斷,進而認定案件事實的過程中,一定要本著客觀全面的原則來進行分析和判斷,切不可只收集有罪和罪重的證據,切不可只相信口供、證人證言、被害人陳述等言詞證據,切不可忽略實物證據。
對今后司法改革包括庭審改革發展展望之一:證據的審查判斷向法庭直接審理過渡,減少訊問筆錄,由控辯雙方在法庭上進行面對面的陳述和質證,即鑼對鑼、鼓對鼓——這在中國法治進程中將具有里程碑的意義。
四、必須堅決貫徹非法證據排除規則
非法取證的一個重大惡果就是可能誘發屈打成招,造成冤案、錯案。《刑事訴訟法》第54條規定:“采用刑訊逼供等非法方法收集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供述和采用暴力、威脅等非法方法收集的證人證言、被害人陳述,應當予以排除。”修改后刑事訴訟法關于依法排除非法證據的新規定,是我國尊重和保障人權的重大舉措。從2013年1月1日開始,修改后的刑事訴訟法正式實施。據此,非法證據排除規則開始實行。但是,截至目前,非法證據排除是公檢法三機關貫徹實施刑事訴訟法中存在問題最大的領域。河北省保定市檢察機關通過適用非法證據排除規則,糾正了王玉雷錯案,具有特殊重要的意義。檢察機關在依法適用非法證據排除規則方面,應當作出表率。
一是修改后的刑事訴訟法,從第54條到58條,新增了5個條文都是規定非法證據排除的。這充分說明了我國在實行依法治國,加強對人權的尊重和保障的堅定決心和重大舉措。時至今日,偵查機關為什么還在刑訊逼供?這個問題應當值得我們反思。如果說在過去的司法理念、司法環境和偵查條件下,我們依賴口供定罪量刑,為了突破口供而刑訊逼供,具有一定的現實條件和客觀因素。但是到了經濟社會發展進步的今天,刑訊逼供為什么還有其生長繁殖的土壤?面對刑訊逼供,已經沒有絲毫可以原諒的理由。
二是檢察環節的非法證據排除(包括審查逮捕環節、審查起訴環節的非法證據排除),有關法律和司法解釋僅有原則性規定,尚沒有明確具體的規定。一般來說,審前非法證據排除,由檢察機關辦案部門、偵查機關法制部門等根據案件事實和具體情形依據職權進行調查核實和主觀認定。只要可以確認或者不能排除存在《刑事訴訟法》第54條規定的以非法方法收集證據情形的,即應當對有關證據予以排除。當然此類非法證據排除的程序相對比較簡單,沒有那么復雜。根據《人民檢察院刑事訴訟規則》第68條規定,在偵查、審查起訴和審判階段,人民檢察院發現偵查人員以非法方法收集證據的,應當報經檢察長批準,及時進行調查核實。在司法實踐中,只要偵查機關或者檢察機關經調查核實,認為是非法證據,不把其作為批捕、起訴的根據即可。只有在法庭上進行非法證據排除,才需經過專門的聽證程序,相對比較復雜。同時,根據《人民檢察院刑事訴訟規則》第71條第2款規定,人民檢察院辦案人員在審查逮捕、審查起訴中經調查核實依法排除非法證據的,應當在調查報告中予以說明。被排除的非法證據應當隨案移送。
三是檢察機關是法律監督機關,履行具有客觀、中立屬性的監督職責。在這種意義上講,偵查監督戰線的檢察官,與審查起訴部門的檢察官是不一樣的,應當更加凸顯“監督”職能和司法屬性,因此,偵查監督檢察官可能被稱為“準法官”更為合適。偵查監督檢察官的司法理念應該向法官的司法理念看齊,做到依法履職、敢于擔當、敢于監督、善于監督。例如,順平縣檢察院檢察長在提審時讓王玉雷徹底打消顧慮的那句話“是你殺的也跑不了你,不是你殺的也冤枉不了你”所反映出來的司法理念,與此前該案偵查人員在訊問王玉雷時所反映出來的“鐵證如山你跑不了”的司法態度,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語的。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