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玲麗
1教唆行為與幫助行為的主觀共同性應該堅持以主觀共同故意為限
作為共同侵權行為,教唆、幫助者與其他直接實施者一樣,都存在著主觀上的共同過錯。一般認為,支持(即協助)他人實施加害人行為的人必須是故意。但也有學者認為,民法上的教唆與幫助,與刑法不同,不以故意為必要,亦得有過失之教唆與幫助。王澤鑒教授采取折衷說,認為教唆和幫助都必須出于故意,過失教唆或者幫助,如果滿足客觀關聯共同侵權行為的構成要件,則承擔連帶責任。這種觀點實際上是認為作為主觀關聯共同侵權行為的教唆和幫助只能存在于以共同故意作為共同過錯的共同侵權行為之中,其在主觀上必須與實行行為人有共同的意思聯絡,至于客觀關聯共同侵權行為承擔連帶責任,其基礎已經不是主觀上的共同了。有學者區分教唆行為與幫助行為,認為教唆行為均出于故意,教唆人不僅認識到自己的教唆行為會使被教唆人產生侵權的意圖,并實施侵權行為,并且認識到,被教唆人的行為所導致的后果且希望或放任此種結果發生。教唆人雖為故意教唆,而被教唆人出于過失而實施侵權行為,亦可構成共同侵權。而幫助人一般均出于故意,他和行為人都具有共同致人損害的意思聯絡,但在特殊情況下,不知他人的行為為侵權行為而提供幫助,若客觀上對加害行為起到輔助作用,亦構成共同侵權也有學者提出在主觀共同的證明上,教唆行為中教唆人與實行行為人的主觀故意容易判斷,雙方有一致的意思表示,即可確認,其表示形式,明示、默示均可。在幫助行為中,實行行為人與幫助行為人的共同故意應須證明。
筆者認為,盡管在一定意義上,教唆與幫助性質有所不同,但在主觀共同性判斷上,考慮到承擔連帶責任的較重后果,應該堅持以主觀共同故意為限。至于是否存在所謂的過失教唆或者幫助以構成客觀關聯共同侵權行為,例如有學者舉例說如因過失而未發現他人正在實施侵權行為而予以教唆或者幫助,或者有學者認為幫助人出于故意為加害人提供幫助,加害人雖不知幫助人提供的幫助,雙方即使沒有相互溝通,也不妨礙共同侵權的構成。筆者對此持謹慎懷疑態度,認為即使成立連帶責任,也應直接歸入客觀關聯共同侵權行為,而不能納入教唆或者幫助的范疇而引起不必要的混淆。
2教唆行為與幫助行為最終責任份額的確定不應考慮從屬性
《侵權責任法》第9條規定了教唆、幫助他人實施侵權行為的后果是與實行行為人承擔連帶責任,但未對教唆行為人或幫助行為人與實行行為人的對內最終責任份額的確定方式作出特別規定。而《侵權責任法》第10條也過于原則化,無助于最終責任份額的確定。相較于數個實行行為的典型共同侵權行為,教唆行為與幫助行為最終責任份額的確定具有一定爭議性,主要體現在是否應將教唆行為和幫助行為的從屬性納入考量。
所謂教唆行為和幫助行為承擔責任具有從屬性,是指教唆人和幫助人的侵權責任成立以被教唆人和被幫助人侵權損害賠償之債的成立為前提。其原因在于教唆犯系側重其抽象危險,造意人則側重其具體實害,無實害發生,當不成立侵權行為,自亦無連帶損害賠償責任可言?;诮趟粜袨楹蛶椭袨榈膹膶傩?,德國法上認為致害人在損害賠償中的份額比例相當于自己對致害行為的參與和自己對致害行為的過錯。據此,行為人承受的比例份額可能會高于單純的幫助人。我國也有學者認為在內部責任的分擔上,由于幫助人的過錯程度低于直接行為人以及教唆人的過錯程度,承擔的是較輕的責任。
在筆者看來,教唆行為和幫助行為的責任份額大小與其責任成立上的從屬性并無直接關系。并且,教唆行為、幫助行為和實行行為,都是共同侵權行為,分工不同并不代表所起的作用必然有大小之分,因此傾向于不將侵權責任構成的從屬性納入侵權責任分擔比例大小的考量因素為宜。
3教唆、幫助特殊民事主體的侵權責任分擔規則
第一,該條第2款前段未區分教唆、幫助對象是無民事行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的不同法律后果,僅僅是規定了“承擔侵權責任”,因此存在適用上的疑義。筆者認為,應該堅持結合《民通意見》第148條第2款、第3款進行區分適用。未來“侵權責任法司法解釋”應該根據教唆行為、幫助行為新的獨立定位,將相關規則修正為“教唆、幫助無民事行為能力人實施侵權行為的人,應當承擔侵權責任?!薄敖趟?、幫助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實施侵權行為的人,應當承擔主要侵權責任,由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的監護人承擔次要侵權責任?!?/p>
第二,該條第2款后段的規定涉及到了與《侵權責任法》第32條第1款前段規定的監護人責任的侵權責任分擔問題,打通了這兩組法律規范的天然聯系,值得肯定。但對于該條第2款與第32條第1款后段規定的適用關系尚不明確。即監護人盡到監護責任的情形,到底是監護人責任減輕的部分由教唆人或者幫助人承擔,還是就免除監護人的替代責任。筆者認為,在此問題上仍然應該區分教唆幫助的對象到底是無民事行為能力人還是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并保持與該款前段的協調。對于教唆、幫助無民事行為能力人實施侵權行為的情形,如果監護人盡到了監護責任,則應該免除其替代責任;對于教唆、幫助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實施侵權行為的情形,如果監護人盡到了監護責任,只能減輕其替代責任,減輕部分由教唆人或者幫助人承擔。
第三,第9條第2款規定的教唆人責任或者幫助人責任與監護人替代責任之間是否參照第9條第1款的規定是連帶責任關系,也存在疑問。對此問題,需要從監護人和教唆人、幫助人兩個方面來考慮。從監護人的角度看,由監護人對教唆人或者幫助人的最終責任部分承擔連帶責任的做法是難以理解,這相當于認為監護人的監護對象還包括了教唆人和幫助人。但從教唆人或幫助人的角度看,由其對分配給被教唆或者被幫助的無民事行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一方的最終責任部分承擔連帶責任則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即其主觀上能夠預見到該部分責任的存在。鑒于這種雙方可預見性的不平衡性,筆者建議未來“侵權責任法司法解釋”能夠打破連帶責任“雙向連帶”的傳統思維模式,創造性的規定未盡監護責任的監護人僅僅就被監護人的最終責任部分承擔按份責任,而由教唆人或幫助人對所有的損害承擔連帶責任,即一種“單向連帶”的新設計。這樣便通過協調適用第9條第1款和第2款的規定,較好的實現了教唆人或者幫助人、監護人和受害人三方的利益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