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鬧下的“足跡"走不遠

楊公振

從魔漫頭像到臉萌再到足記，互聯網讓無數人見識到了什么叫“曇花一現”。烹飪一盤菜肴，人們對于“手藝”的關注缺失正讓我們與經典漸行漸遠。

也許你的朋友圈里還有幾個人在發“足記”APP制作出來的電影截圖，不過相信我，很快就沒有了。而且，即使還在用“足記”的人，目前看來也是一群有點后知后覺的用戶而已。如果你還不知道“足記”是什么，很快你就會沒有機會知道它。還有很多鐘愛過它兩三天的用戶也會忘記，這是一款可以把用戶自己的照片加上黑邊和膠片濾鏡，再配上一條中英文字幕，偽裝成電影截圖的軟件。

當然，你錯過的這些東西并沒什么可惜的。互聯網每天都在產生大量的信息，一天產生的信息量，比人類幾百萬年的生命長河積累的數據都多。失之交臂與應接不暇在如今幾乎等意，你不知道的事兒反正越來越多。

移動互聯網時代給我們造就了另一個新名詞——“現象級應用”。顧名思義，現象級應用是指社交網絡里的那些爆款APP。你會發現一夜之間，身邊所有人突然都用它“加工”了自己的生活，發到了朋友圈里，或者日漸式微的微博里。

從魔漫頭像到臉萌，再到足記，如果現在的人沒有機會和耐心看真正的落花一瞬是怎么回事，反觀一下這些APP的生命周期，也能理解什么叫做“曇花一現”。

現象級

幾乎所有商家都希望自己是現象級應用的引爆者，每天三柱高香祭拜關二爺希望能保佑發財，雖然他們并不一定知道為什么忠義無雙的關二爺會成了街頭巷尾的財神爺，連洗頭房里的粉紅燈光下都有他的青龍偃月刀。

現象級應用可以以瞬間涌入大量用戶作為成功標準。就像“足記”，本來只是8個年輕人小團隊做著玩兒的應用，上線沒幾天，從3月9日到15日，涌入了百萬用戶，后臺一下子崩潰了。足記的負責人楊柳面對記者的采訪時說，“我現在大腦一片空白，真的，對不起。”而百萬用戶這個量級，本來是楊柳他們預計一年之后達到的目標。

用戶熱愛足記，就像熱戀中的情人一樣不分青紅皂白。巨大的服務器壓力讓很多用戶沒法獲取地點，軟件也頻繁閃退，但還是有用戶可以“擠進去”，爭分奪秒地發出一張即視感強烈的、自己制作的電影截圖。

“足記”集成了現象級應用必須的三點要素，入口簡單，操作傻瓜，可以分享。它的核心思想是滿足文藝青年用戶的裝文藝需求。小米CEO雷軍曾經說，“把握了屌絲的需求，就是把握了互聯網需求”。在社交媒體里，只要把握了那些活躍的文藝青年的需求，一個爆款APP也就離你不遠了。

入口簡單。現在沒有人把軟件登陸界面還做的像“查戶口”一樣了，好像炫耀地挑釁著說“要玩我，先交個簡歷吧”。這樣不管你后面的應用做的多華麗，多吸引人，也會嚇走絕大部分的懶蛋用戶。最通用的方法就是做個接口，用戶可以通過微博或者微信、QQ登陸，幾個授權嗖嗖嗖點擊完畢后，信息自動遷移，安全系數瞬間降低，但是沒有人關心這個，用戶就開始如饑似渴地體驗新軟件了。

操作傻瓜。我曾經用PS做過一些照片的后期，有時還會加上幾個字或者幾句話，發到朋友圈里，通過收集朋友們的點贊滿足自己小小的虛榮心。PS的過程十分簡單，只要鼠標點幾下就可以完成。即使是這樣便利，每次也都有朋友問我，

“你這個照片是拿什么軟件做的？”

“PS。”

“我靠好難。”或者是“有空教教我。”

然后便沒了下文。

我深知，操作并不傻瓜，或者是看起來并不傻瓜的PS，早就被美圖秀秀擊敗了。99%的用戶才不會關心哪個是色溫，哪個是飽和度，他們只要自己的照片看起來美美的，皮膚亮亮的就好。做成現成的濾鏡，遠比你把詳細的參數公布出來讓用戶自己調整容易的多。

可以分享。現在問自己一個問題，如果你的魔漫相機、你的臉萌，還有你的足記都不能分享，只能自己做完了自己看著玩兒的話，你還會下載他們然后孤芳自賞嗎？

別逗了，如果不能分享，你根本不會瞧他們一眼的。

從互聯網到移動互聯網的飛躍，是社交強關系的加深。論壇時代，我們會上網看看有沒有人在我的帖子下面回復；博客時代，我們會定期寫點東西看看有沒有人評論；雙微時代——微博和微信——我們的手機比心跳重要，幾分鐘不檢查一下信息或是不刷一下朋友圈，就會陷入深深的焦慮。強社交關系把所有人粘的更緊，看似更親密，但實際早已超過了人正常需求的社交程度，人們越來越不自由。

手藝遺失

木心先生的《從前慢》是這樣寫的：

記得早先少年時

大家誠誠懇懇

說一句是一句

清早上火車站

長街黑暗無行人

賣豆漿的小店冒著熱氣

從前的日色變得慢

車，馬，郵件都慢

一生只夠愛一個人

從前的鎖也好看

鑰匙精美有樣子

你鎖了人家就懂了

不管是從《中國好歌曲》火了一把，還是在春晚上被十三億人觀瞧，《從前慢》描寫的心境都是許多人逃離的向往。生活在都市里的人都清楚，自己轉的太浮躁、太快了。你看，人們玩兒手機，炫耀；人們吃快餐，發胖；人們看綜藝，傻笑；人們翻翻暢銷書，以為自己真的讀了書。

我想起在一個《城市微旅行》的小片里，作家馮唐坐在北京簋街的一家銅鍋涮肉火鍋店里，老板是地道手藝人，伴著蒸騰的熱氣切肉，一口白酒一口羊肉，語重心長又略帶惋惜地說，“將就和講究，差太遠了。”

現在人普遍存在一種誤區，什么東西越是傻瓜的越好，越快越好。都市人最容易在速度與金錢中迷失自己。現象時代降臨了，人們失去了洞察事物的能力，沒有抽絲剝繭的耐心，忘卻了手藝人的傳統，一切停只留在現象傳播，衣食住行，樣樣如此。

即使在相對傳統的出版行業也是如此。每年幾十萬種新書琳瑯滿目地擺在各個書店的不同展位，不要說流芳幾年，最終能否不直接變成廢紙都尚未可知。有些出版商更愿意把出版當做一門賺錢的生意來做，而不是一門能傳承的手藝。

拿出版賺錢這件事天經地義，并且在市場經濟下愈發值得鼓勵。我們當然要支持有能力的人做更好的東西，賺更多的錢。文化也并不是一定要跟銅臭劃清界限。但這一切的核心依舊是那些留得下來的精神才好。看那些花里胡哨的腰封上聳人聽聞的推薦語吧，這本書似乎已經被奉為經典傳世，作者也永遠都是新新新文化的領頭人，幾個惡俗的故事，一張做作的封皮，就這么恬不知恥地成為了一本他們也好意思叫做“書”的東西。而后的作者不再伏案寫作，搖身一變成了明星，開始各大高校禮堂里的巡回演講。

好在，真正的讀者是不會被這些東西蠱惑的——就像一個地道的老饕不會因為對面是五星酒店才會進去，而是要觀察一道料理的色香味意形，才會動筷——真正老道的讀者，他最先看的一定是作者是誰，寫的是不是他平時擅長的內容，而后是哪家出版社，誰家出版社做書仔細、善于做哪些類型的書，他早就了然于胸，挑選這本書的品相就像對待一件工藝品。腰封這類東西對于自信的作者和書，是沒有必要的存在的。

這本該是在正常不過的邏輯了，可我們的時代什么時候變得如此惡俗膚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