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向左走,向右走》的走紅,讓插畫家幾米紅火了一番。但似乎在此之前,插畫在人們心中,都是面目模糊的存在。
上世紀30年代,在好萊塢電影工業的推動下,插畫已經出現在著名雜志《名利場》的封面設計上。甚至到了上世紀60年代,因為波普藝術的大肆流行,插畫風靡全球。到如今,插畫已然成為一項具備理想主義色彩的工作,其意義,絲毫不遜于某些享譽世界的大作家。
但在中國,這一源自于拉丁文,代表了照亮之意的詞匯所隸屬的行業,直至在本世紀初才剛剛起步。然而,即便《大圣歸來》拿到了8億元的票房,插畫行業的生存狀態仍舊觸目驚心,盜圖、抄襲、壓價、騙稿正在成為常態。
本專題中,我們現場采訪兩位山東插畫師,從他們的角度探討山東插畫行業現狀,從一個側面展現中國插畫的高度。同時,向世界頂尖插畫師“偉大而隱秘的成就感”致敬。
“起來!不愿沉睡的插畫師!!”
早在唐肅宗時,也就是1300多年前,中國就已經刊行帶有版畫的《陀羅尼經咒圖》,甚至連日本著名的插畫浮世繪也是在中國唐繪的基礎上,融合自身民族文化而形成的。而現代意義的插畫,則是舶來品。
2006年,國務院頒布了《關于推動我國動漫產業發展的若干意見》,出臺該《意見》的主要目的就是促進動漫產業的發展,加大投入,支持原創,推動成熟產業鏈的形成。在推動動漫產業發展的今天,對于插畫從業者而言,無疑是一個好的信號。
2010-2013年國內動漫總產值分別為470.84億元、621.72億元、759.94億元、870億元,年增長率超過25%。
具體到插畫這一分支上,有人曾預測,我國廣告行業年營業額過千億,廣告經營單位有8萬家。假設這些公司每年支出插畫費一萬元,市場將有3.2億的贏利點。僅北京有大小出版社一千余家,各種雜志報刊兩萬多種,以每種媒體支出插畫費用一萬元計算,每年也會產生兩個多億的出版物插畫的市場價值。
插畫的就業領域不僅如此——新興的游戲和動畫原畫急需大量人才,還有電視臺、動畫公司、網絡公司等需求,因此,有人認為插畫行業乃是名副其實的朝陽產業,插畫師也被稱為是未來收入最高的職業之一。
然而,令人尷尬的事卻層出不窮。2012年湖南衛視跨年晚會,曾軼可在演唱時的背景圖抄襲了插畫師王云飛的《粉色生靈系列》作品,王云飛希望湖南衛視能給出合理的解釋,而相關負責人最初給出的回答居然是:“這是你的榮幸。”
在“插畫中國”網站——這個國內最大的原創設計組織,幾乎是大部分插畫師起步的地方,痛陳個人遭遇的帖子層出不窮,標題多含有“拿到稿子后玩失蹤”、“騙稿不給稿費”等字樣。
甚至在其論壇的置頂帖子中,還有一個明晃晃的標題:“起來!不愿沉睡的插畫師!!”里面陳述現狀,“交了大圖后,編輯對稿費也只字不提,或以忙或沒用稿為借口,對畫手進行敷衍,以后該編輯干脆不見蹤影。稿費低的離譜,但又無可奈何,因為大家都這價格。”
作為國內職業插畫師中的佼佼者,今年初,鳥先森選擇離開北京前往上海,加入了韓寒ONE團隊,結束了三年自由職業插畫師的生活。對于這些年在插畫界的打拼,鳥先森說他希望以后“畫畫的伙伴不用在微博上發維權帖”。
當插畫插上現代藝術的翅膀
插畫從誕生的母體——書籍以外,找到了巨大的生存空間。豐富的載體隨著技術的進步、社會的需要而不斷涌現。
插畫行業最新一次引起世界關注,與插畫本身無關,那是今年1月7日,法國巴黎,一伙武裝人員闖入法國諷刺漫畫雜志《查理周刊》位于巴黎的總部。武裝人員開槍射擊,造成12人死亡,20人受傷,其中至少4人重傷。
去年12月,28歲的荷蘭插畫師史提芬·布雷克茹德憑借記憶繪出曾參觀過的城市的景觀圖,包括紐約、巴黎、倫敦等著名的中心城市,還有一些他自己設計的城市。這些作品售價達1萬元至4萬元不等。
很多時候,“商業插畫”成為插畫的代名詞,但是事實并非如此,比如觀念插畫:興起于20世紀60年代中期的西方美術流派。觀念藝術認為真正的藝術作品并不是由藝術家創造成的物質形態,而是作者的概念或觀念的組合。當一件物質形態的藝術品呈現于觀眾面前時,觀眾所獲得的信息并不比某一事物的概念或某一事物的意義在時空中更強烈。因此,照片、教科書、地圖、圖表、錄音帶、錄相乃至藝術家的身體都被用作觀念。
在中國,觀念插畫多被青年藝術家熱愛,用于表現藝術觀念,代表性的有李金孺的《戰斗機》《鳥與人》等。
插畫的外延不斷擴展,上升至藝術行列,隨著時代的發展而發展,成為現代藝術形式的重要代表。
肖文津:
插畫行業的山東缺陷
作為第十一屆全國運動會吉祥物“泰山童子”的設計者,山東工藝美院教授肖文津已經在插畫行業行走20年。“稿費并沒有隨著經濟發展而提高,”他坦言,“刻薄一點說,插畫有時就是一個謀生工具。”
□本刊記者 尹叢叢
從連環畫到插畫:稿費并沒有隨著經濟發展而提高
作為從山東工藝美院畢業的老牌大學生,肖文津學的是壁畫,畫過插畫,如今,在山工藝教的是動畫專業,名片上的頭銜還有一個山東省漫畫家協會副秘書長。
可以說,在長達20余年間,他都與“畫”有關,始終浸潤在這個行業中。
“我從大學就開始畫插畫。”這段日子肖文津記憶猶新,“那時候是80年代末,我就開始給雜志社畫插畫,后來又通過朋友,給出版社供稿。”
那時候通過畫插畫,肖文津掙得并不少,“因為工作量大,收入還不錯。我記得我1995年畢業留校任教,一個月的工資不過三百元,可一年的稿費收入,就有幾萬塊。”
“我那時候已經算賺得少了,往前數到連環畫出版紅火的時候,一個月工資不過二三十塊錢,可一本連環畫的稿費就能拿到二三百。那時候的物價是什么概念?濟南老字號飯店燕喜堂吃一頓,只要八塊錢就夠了。”
但如今看來,歷史總是有跡可循。當年肖文津覺得比起畫連環畫的老前輩們,插畫已經不如原先賺錢了,而如今的插畫師們,正面臨更艱苦的時代。
在插畫中國網站,有人詢價,四格黑白漫畫,一幅不過五六十元,一個雜志封面的價格,有人爆出五百到三千的價格,幾乎所有人都在問,“誰能拿到這么好的價錢啊”。事實是,如果用照片做封面,這個價錢只是起步價。
說到原因,肖文津坦言,“學這一行的學生多了,一般的約稿不需要高手就可以壓價,而如果是高要求的約稿,譬如出版社,就開始精挑細選。”
最重要的是,“稿費并沒有隨著經濟發展而提高,”肖文津舉例,“以前報紙一張漫畫五元,可那時候二十塊錢我可以請人大吃大喝一頓,可如今壓根做不到。”
插畫行業,山東沒有榜樣
作為從山東工藝美院的教師,肖文津的學生中,有不少從事插畫或相關工作,譬如游戲設定、動畫設計、出版物設計與繪制等。
但更多的,是畢業就離開這個行業。“我們現在一個年級三四個班,每年畢業大約75到100人。”肖文津坦言,“這里面,有三分之一不再從事這方面的工作,有三分之一轉到影視后期,去電視臺或者相關公司。只有三分之一會進入動畫、游戲的相關行業,但他們大多數是去了外省。”
對于山東插畫行業的狀況,肖文津并不諱言,“山東沒有榜樣”。他解釋道,“山東的插畫師水平相對較高,插畫作品質量也較高,相對全國處于中上等水平。但由于經濟形態原因,適合山東的插畫師土壤沒有北上廣那些大城市肥沃。許多有實力的插畫師會選擇去大城市發展。”
對于肖文津而言,他理想的插畫行業是充滿著自由。“條框的規則制約了插畫師的靈感迸發。隨意的生活、隨便的穿戴、隨心的靈感、隨緣的處世態度也造就了商業插畫師的藝術特質。”
而留在山東的學生中,能夠真正成為自由插畫師的,多數為女孩,“各種問題,尤其是生育,悠長的假期中,邊帶孩子邊畫畫,一個月能賺上四五千塊錢,在山東已經能過上不錯的生活了,自然就不再出去上班。”
美籍華人漫畫作者楊謹倫在論證藝術和錢的關系時說:“你必須要決定——對你而言,是藝術的自我表達更重要,還是靠你的畫作盈利賺錢更重要。從長遠的角度來看,這兩者之間并不互相排斥、抵觸,但在你從業之初這個階段,它們是會有所沖突的。”
而在肖文津看來,正是因為生存之艱難,“刻薄一點說,插畫有時就是一個謀生工具。”但他對此并不深惡痛絕,“我不覺得這兩者有本質的矛盾。只有插畫畫得好,以此獲得好的名聲并取得好的收益,過上好的生活,才把感受到的美創造出來,傳達給他人。這正是插畫師要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