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老去的人總夢見船

文+鄢家發

一個老去的人總夢見船

文+鄢家發

巴河·野渡

裊裊……

仍是錯金之編鐘，石室之晨鼓

仍是桑、麻、稷、菽、豆

仍是飾以獸面、蟠夔的巴渝之舞

遠遠的峭壁懸崖之上

墓穴懸棺，綴著蕭然的古意

黃帝喲，太皋！

啊，大峽谷之下上

若有巴人在吹簫

借問歸期，遙遙……

仍是夜雨巴山，仍是水漲秋池

仍是古渡湍湍，仍是野渡無人

而一樽船棺，如在泊渡

如在渡河

劃喲，劃喲，劃喲！

啊，吾之巴人喲！

一個老去的人總夢見船

說著 說著……也許 那一個

還在峽谷弄船負荊的人 真的老了

他時不時夢見一只早已不存在的船

有點七零八亂 分不清是礁石 灘汐

漩渦 或深不可測的險 那些

河上漂浮的行尸稻草 殘舨矢菊

和最初的白帆 從云水之上跌落

那些惡夢纏身的夜晚 他仍在劃……

比時間更遠 比蒼茫更蒼茫

濁水更濁 比清者更清 那些激流

灘石閃電 懸崖上的雷 是多年的舊識

伊人故知 好兄弟 暗笑的陷阱 刀痕

杯盞狼籍 早已作陶潛飲菊歸去來兮

可那只船老了 仍在老灘古渡

是的 船帶著許多暗傷 透過

陽光的冷且透明 當夜深人寂

在脊骨里嘣嘣作響 穿過夜 穿過

早來的秋風秋雨 穿過呼嘯的時間厚塵

云影中飄搖的幻影 和那峽谷上

一面面石壁的帆 古夒的嘯……

是的 他仍在劃

水路

趕水路去

趕水路是我兒時 母親常提起的

一句嘴邊的話……

順水而下 只須半天的水程 有一個

叫夔府的城 城上住著表妹的家

據說是一座古宅院兒 那時外婆

時常托人捎來她自個兒采的曬棗

和一張張紅色的剪紙（曬棗，有人說

是一個叫杜甫寫詩的老翁最早曬涼

的）而紙上剪的是 崢嶸的角

銅鈴樣的眼睛（有人叫它是一種夔的

古獸似龍獨足）讓我顫栗 害怕

我悄悄地 將妹妹送我的剪紙

藏在枕下 飄著云兒的帆

夢里 我常常順水而下……

我一生未到過表妹的家 只記住

了母親的那句話 趕水路去

成了我半個世紀的軼話

山那邊有一只小小的青鳥

隔著夜

隔著歲月的塵幔

多少回 我從夢中醒來

仿佛聽到 在山那邊有一只青鳥在啼叫

在黎明時分 猶在清明前后

山那邊是水 水那邊是山

山下的故鄉 故鄉上的山岡

山岡上的青鳥 山岡下兒時的月亮

月亮 月亮 當母親在山岡上醒來的時候

請別忘記告訴她：我仍是她一只小小的青鳥

日夜為她歌唱……

古寺?正午

裹著紅袈裟的喇嘛從山野上遠逝了

古寺小路

如鐘聲一樣細長

正午，在石壘的寺墻下

靜靜地坐著一位搖著經筒的藏族小姑娘

小布姆喲

水靈靈的雙眼里

正開著兩朵幽幽的葛蘭花

純粹而美麗

一個地震幸存者說

問一問？天邊或近處

那些被亂石覆蓋而又重新

生長的一垅又一垅金黃的油菜花地

問一問？在那些廢墟上

曾被摧殘倒下而又被扶植的

青杉棗樹和一片桃夭灼灼的云林

如今 如此絢麗 又如此脆弱疼痛

當一場惡夢醒來 記憶里

我們還是不說出那個依然美麗動人的詞語

天堂之上 我們用什么來

追懷和慰籍無辜不幸而去的亡靈……

一磚 一石 一木 白墻 黑瓦

風雨的春秋 日月寒暑 天地良心

重建家園 凝聚人世間愛的力量

和一個個幸存者堅韌地前行

那失去雙腿舞蹈的女孩，和失去雙臂

仍在家園廢墟上耕耘的父親……

想起那一窩寫詩弄文的青川朋友兄弟

仿佛 我仍在紅星路85號 等候

你們寄來新的文字……

一個幸存者還能說些什么

守望家園 澆灌土地 不是掠奪索取

而是共存共生 腳踏實地 營魄抱一 為天地立心

鄢家發，男，1946年生于重慶萬州區（原四川省萬縣）。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中國當代文學研究會會員，《星星》詩刊編審。出版《蝴蝶帆》《寂地》《邊地雷笛》《永恒的漂泊》《回望與歌謠》《散落的燭光》《雪蝴蝶》共9部著作。作品曾獲全國大紅鷹杯詩歌文學獎、四川文學獎等共16項榮譽。作品入選國內外多種詩歌選本，并被翻譯介紹到海外。退休后習畫，2009年，其作品被中國畫權威刊物《榮寶齋》發表并推薦。

《詩意山城》問卷：

Q：從詩人的角度來說，你認為重慶最美的元素有哪些？

A： 我生在重慶萬州，19歲離鄉在外，今已50年了。于心于懷，最美的還是要數那些三峽的山山水水，和留在那兒的詩詞歌賦民謠俚曲。巫山十二峰，夔門天下雄，早發白帝，夜宿江陵，巴陵勝景，除卻巫山不是云……

Q：你最喜歡的重慶式休閑方式是什么？

A：小時候，愛在長江邊洗澡摸魚，赤條條的多無憂而愜心。長大后，愛把鄉愁什么的，試著寫成詞句換幾元稿費，與朋友喝酒稱能。人漸老了，總想回去，看看三峽水邊房子、石盤、吊腳樓、水下的故宅，重慶萬州區、原西城區駟馬橋龍船溝鍋廠壩11號……這是我一個重慶人的旅游方式。

Q：你經常在重慶周邊旅行嗎？

A：看山看水看佳人，芒鞋策杖無陰晴。

Q：請簡單描述5種以上你喜歡的重慶美食，按照喜愛程度排序。

A：爐邊人似月，三伏天吃山城火鍋。詩仙太白佐萬州烤魚。羊肉格格。早上一碗萬州雜醬面，還有城口大山里的老臘肉。

Q：請簡單敘述重慶美女之美。

A：亭亭玉立，美不可言。在巫山之陽，神女安在。

Q：你理解的重慶性格是什么？

A：風風火火，義膽俠路，山高水長，巴人尚舞。

Q：你經常外出旅行嗎？你遭遇過旅途艷遇嗎？

A：閑門讀書、靜心寫畫，自娛自樂，出門少了，但愿以后多出去走走……

An Aging Man always Dreaming of Boa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