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最大“文憑工廠”如何斂財

郭悅

5月27日，巴基斯坦警方突襲涉嫌制造、售賣虛假文憑的Axact公司，該公司創始人兼CEO沙耶布·艾哈邁德·謝赫被捕，他和另外4名高管面臨詐騙和偽造指控。今年5月18日被《紐約時報》揭露真面目前，這家名義上的軟件生產企業每年靠販售假文憑獲利數千萬美元。

2014年5月，阿拉伯聯合酋長國阿布扎比一家建筑公司的初級會計師莫漢花了3300美元，向Axact報讀格蘭特城市大學18個月的網上工商管理碩士課程。很快，他收到了一部平價平板電腦，但里面沒有任何課程或作業。

隨后，自稱美國大使館官員的人在電話中痛斥莫漢缺乏英語資歷，莫漢又向Axact運營的全球英語培訓學校支付了7500美元，換得一張證書。一周后，“使館官員”再次逼迫他花7500美元購買由美國國務卿約翰·克里“親自署名”的認證文件。

2014年9月，一名自稱代表阿聯酋政府的男子打來電話，稱如果莫漢不能盡快使他的學位在當地合法化，就可能被驅逐出境。驚慌失措下，莫漢同意再次向Axact的銷售人員付款1.8萬美元。

到2014年10月，莫漢已欠下3萬美元債務，不得不停止給身在印度的父母寄錢，也不敢向剛生下孩子的妻子道出真相，從此陷入抑郁。

每年，全世界成千上萬的假文憑購買者會向這家巴基斯坦公司奉上數千萬美元。Axact公司的高中文憑標價350美元（約合人民幣2170元），博士文憑的售價則在4000美元（約合人民幣2.5萬元）以上。該公司的前雇員透露，早在2006年，Axact的假文憑業務就能日賺4000美元，當前收入增加了至少30倍。

據《紐約時報》報道，像莫漢一樣的受害者不在少數，但也有人對其中的貓膩心知肚明。去年，一名埃及男子花1.2萬美元獲得尼克松大學工程技術博士，他承認這打破了道德底線，但“我真的相信它來自美國”。一名沙特人花40多萬美元購買假學位和相關證書。2007年，英國“犯罪專家”莫里森在法庭上承認從Axact公司購買假文憑：“這比上一所真大學容易太多了。”

在巴基斯坦港口城市卡拉奇，自稱該國最大軟件出口商的Axact公司雇用了2000多名員工，為他們提供高薪待遇和泳池、游艇等“硅谷式員工福利”。

銷售團隊是Axact主要業務的核心——他們都是年輕且受過良好教育的巴基斯坦人，說一口流利的英語或阿拉伯語，負責通過電話或網絡與顧客溝通，誘使他們踏進精心布置的圈套，不斷購買昂貴的服務或產品。

該公司前雇員告訴《紐約時報》，Axact總部的電話銷售員晝夜輪班工作，有的謊稱向潛在顧客提供薪水豐厚的工作機會，但前提是對方報讀Axact并不存在的在線課程；有的冒充美國政府官員，迫使顧客購買昂貴的認證證書。

據英國《衛報》報道，為了看起來更可信，Axact構建了由370多個網站構成的巨大教育帝國，從虛假的學校網站、認證機構、招聘單位、語言學校到律師事務所，可謂應有盡有。

這些子虛烏有的大學往往擁有和名牌大學類似的名稱，如哥倫比亞納大學、巴克利大學，或是以美國總統命名的尼克松大學、林肯大學。

所謂的學校網站都鏈接到相同的虛假認證機構，網頁上浮動的綠色窗口上，戴耳機的女工作人員隨時準備與顧客“深入交談”。

然而，仔細觀察不難看出，奪人眼球的照片純屬偽造，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的報道并不存在，宣傳視頻中的老師和學生都是拿薪水的群眾演員，大學校園只存在于計算機服務器上。事實上，除了至少370家網站，Axact公司幾乎沒什么東西是真的。

在巴基斯坦，Axact公司創始人兼CEO沙耶布·謝赫習慣將自己描繪成一位白手起家、熱心慈善事業的商業大亨。他毫不避諱地將人生目標設立為“成為地球上最富有的人”，并且認為“宇宙中沒有任何力量能夠阻止他實現這個夢想”。

他自稱將總收入的65%捐給慈善機構，去年還宣布了一項支持1000萬名巴基斯坦兒童受教育的計劃。同時，謝赫正在努力成為巴基斯坦最具影響力的媒體大亨。目前，Axact公司已建立了廣播電臺，電視和報紙正在籌劃中。

但在美國聯邦調查局（FBI）退休特工艾倫·伊澤爾眼中，“這是我們見過最大的假文憑制造團伙，這是個驚人的騙局”。

這個文憑工廠并非密不透風。其實，Axact在“野雞大學”產業中扮演的角色早已被曝光，只是屢次被神通廣大的謝赫壓了下來。有人猜測，Axact公司有巴基斯坦軍方背景。

美國密歇根州面包店員工伊麗莎白·勞伯一直在家自學，為進入大學，她需要取得高中文憑。她在2006年聯系了Axact旗下的貝爾福德高中并付款249美元，但始終沒有得到開課通知，而是直接收到了對方寄來的文憑。在報考當地一所大學時，她被告知這張文憑是假的。

2009年，勞伯將貝爾福德高中的負責人告上法院，并在3年后勝訴。但這所“學校”沒有支付賠償金，直到今天還是Axact公司的一塊“金字招牌”。

《紐約時報》5月18日曝光Axact公司的內幕時，謝赫叫囂，這則報道是“毫無根據的誹謗”，但在國際刑警組織和FBI介入后，對Axact公司的調查已經啟動。

5月27日早上，巴基斯坦警方展開行動，突襲Axact公司的印刷設施，查獲數以萬計的空白文憑，并逮捕CEO謝赫。若罪名成立，謝赫可能獲刑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