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權力就可能產生大腐敗

徐迅雷

2015年8月20日，北京，全國律師工作會議。這是頭一回由最高法院、最高檢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四部門聯合召開。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央政法委書記孟建柱發表講話，首次談到奚曉明案，稱奚曉明作為在最高人民法院工作33年的老法官，卻同個別違法律師、司法掮客、不法商人相互勾結，收受巨額賄賂，是“司法界的恥辱”。

奚曉明是在上個月被宣布“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接受組織調查”的，那時他是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長、黨組成員。《南方周末》報道說，奚曉明被查，疑涉及山西一起礦山股權糾紛案。

案由其實很簡單：張新明購買金海煤礦，遇資金短缺，以股權轉讓等方式，向呂中樓的公司借款，對方支付4.23億元，獲得該煤礦占股62%。不久，煤礦市價飆升至百億元，張新明想要回股權，遭拒，于是以轉讓價格過低為由，發起訴訟，要求廢止轉讓合同。

此案上訴至最高法院，奚曉明“主導”的最高法院，判決支持張新明。設若煤炭價不漲，也就沒有這案子；設若煤炭跌價，就更沒有這個官司。民法學界稱，該案是最高法院的一次“最荒唐的判決”。而作為“學者型法官”，奚曉明還“高屋建瓴”地將此案編入最高法院指導審判的書中。

“司法界恥辱”是如何煉成的？就是腐敗煉成的。法院的法官，本來要成為守護社會公平正義的最后一道防線，結果被腐敗的洪水沖得七零八落。司法權、審判權，是一種大權力，大權力就可能產生大腐敗。作為大法官，站上被告席，與其說這是法官個人被打臉，不如說是失去制約的司法權力被賞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不僅僅是奚曉明，此前最高法院已經出了個腐敗副院長黃松有，他也是所謂的“學者型法官”。2010年1月，因犯受賄罪和貪污罪，黃松有被判無期徒刑。黃松有有這有那，還有個別人想不到的癖好，就是“對未成年少女特別有興趣”，司法界人士稱其為“性貪高官”。這樣的大法官，一本正經穿著法袍、裝模作樣敲著法槌，不正是“自己沒穿褲子，反而笑別人拉鏈沒拉好”的典型形象嗎！

奚曉明和黃松有，都在法院系統干了二三十年，浸淫其中，慢慢就浸出了權力膨大癥、權力麻木癥，漸漸地，“以權換錢”就變成習以為常。在深圳市中級人民法院，有個副院長名叫黃常青，從書記員做到副院長，也用了30年，最終墮落成“麻將院長”。《中國紀檢監察報》不久前報道說，黃常青搓麻將上癮，法官、律師在牌桌上排隊行賄。有法官甚至在同事面前吹噓“昨天在黃院長家輸了2萬多”。黃常青的鐵桿“麻友”，最后無一例外都變成了損友。他落馬后，在與辦案人員談起麻將時，竟然還繪聲繪色地介紹著麻將玩法，手舞足蹈地吹噓曾經的“輝煌戰績”，一點恥辱感都沒有，甚至還說：“等我出去了，我們一起切磋，我肯定贏你！”真當是忘我啊！在著名電影《紅色娘子軍》中，娘子軍連的黨代表名叫洪常青，這兩個“常青”，真是霄壤之別、判如云泥。瞧這腐敗貪官，“不查仿佛洪常青，一查卻是黃常青”。

貪似火，無制則燎原；欲如水，不遏必滔天。要以零容忍態度懲治腐敗，要把權力關進制度的籠子里，形成不敢腐的懲戒機制、不能腐的防范機制、不易腐的保障機制。只有真正制衡了權力、保護了權利、保證了法治的公平正義，一個國家、一個社會才能抵達現代的、文明的彼岸。

圖：付業興 編輯：鄭賓 393758162@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