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地下室的北京人小李

鄭輝

2003年“三八”節(jié)是一個值得我紀念的日子。就在過節(jié)前一天，我從六里橋北里附近的×××廠家屬大院搬進了馬官營附近的××物業(yè)3號樓地下室。

有天傍晚，我正在屋里收拾房間里雜亂無序的東西，一位高個兒、頭發(fā)稀疏、年齡大約35歲的男士從我的房門探進頭，他問我：“你剛搬進來的呀？我叫李星，住你隔壁。”

“是的，我才住進來，還沒有來得及給你打招呼呢，以后大家多關(guān)照吧。”我讓小李進屋，坐在我的沙發(fā)椅上。

李審視著我的房間：“你這間房條件跟我的差不多，帶窗戶又有暖氣，但是比我的要大一倍呢。”李邊問邊眨著眼睛。

“是呀，房租包括有線、水費，一共不足500元，但我要按季度付款，不然光房租就500元呢。”我告訴李當時的實際房租。

“你來北京不久吧？住這里比平房條件還是要好得多，尤其在水暖設施上很方便的。”李說著站起身來，用手摸了摸我房間的暖氣片。

“我也這么想。我來京快兩年了，也想改善一下住房環(huán)境。住平房，我夏天熱得睡不著，冬天蜂窩煤一停，我凍得連手指都不想伸出來。”我不忌諱地說出了住平房的劣勢，那些日子我的確是這樣度過的。

李認真地聽著我的描述，然后他告訴我自己的生活狀況：祖籍北京，家人都在順義。因為自己單獨買不起房，年齡大了，只能跟父母分開住。

北京的大齡青年有不少是這樣的：在城里上班，只能選擇在市區(qū)租房。租一間幾百元的房間當然是最經(jīng)濟實惠的。當時，李在一家公司從事銷售業(yè)務。據(jù)李說，做銷售最能鍛煉人，掙錢也快。

2004年，李得知我在珠寶市場做商業(yè)策劃時，就饒有興趣地跟我談了他切身的銷售體會。李說：“你看，鄭姐，我總是賣別人的東西，而且一種產(chǎn)品最長我才賣不到一年就離開了，你知道這是為什么嗎？”

“我不太清楚你為什么那樣，你說說看。我的商業(yè)生涯中接觸最多的產(chǎn)品是廣告，利潤很高，但產(chǎn)品形態(tài)特殊，媒體如果不知名，不好賣的。”我把自己的體驗告訴李。

“我是學企業(yè)管理的，懂得銷售產(chǎn)品的來龍去脈……最初賣服裝，我覺得一件衣服能賺一二十元就很不錯了，但賣了半年，我分析了一下還是覺得掙錢太少，所以就改行賣保健品了。”李說著還聳了聳肩膀，好像他選擇了一條正確的道路。

“你不知道，我做過的傳媒廣告利潤最低也在40%以上，服裝可能達不到吧！”我在貿(mào)易報工作過，那里廣告利潤確是這么高的。

“我現(xiàn)在賣的保健品利潤要在50%以上呢，我打算賣半年以上，一個月能賺5000元以上。”李說到賣產(chǎn)品賺到的錢，就樂得合不攏嘴。

“那多好呀！希望我們都能學會經(jīng)商賺錢。”雖然我來北京時間不長，但我對在北京立足很有信心。

我最佩服的還是李的頑強拼搏精神。你看他每天早出晚歸，賣不出東西從不善罷甘休。李的房間雖然有些凌亂，但在他的頭腦中，銷售的流程卻異常規(guī)范。

李住的房間不到5平方米，但這屋子卻有一間面朝馬路的大窗戶。我經(jīng)常在周末的早晨，聽到李在房間的窗口接聽電話：“要多少？今天下午送貨可以嗎？”不到一刻鐘工夫，我就聽到李在鎖門，然后身影就像旋風一樣消失在地下空間。

等晚上回來，李就滿臉喜悅地問我：“知道我今天又賺了多少嗎？”

“多少？50還是100元？”我覺得一天能賺100元就很不錯的。

“你真保守，我今天凈賺200元。”李說這話的時候不但把手臂舉得高高的，而且還在空中搖晃了一圈，就像趕馬車的車夫揮動鞭子一樣。

“真有那么多呀！”我的確沒有想到，心里感到一陣驚喜。

“這樣賣下去，我用不了多久，就能自己開公司了。”李展望未來，比我更有信心和決心。

李的確很有賺錢的頭腦，但是我知道，開公司不僅需要資本，更重要的是要有能賺錢的好項目才行。

2005年秋天，在我尋求創(chuàng)業(yè)項目四處碰壁之后，我便嘗試如何在投資領(lǐng)域?qū)で蟀l(fā)展。因為我在研究生課程里學過金融學，我就進了一家做股票的公司做了招股經(jīng)理。

有天晚上，李燉骨頭的香味飄到了我的房間，我知道肯定李有好運來臨了。果然，李吃完飯就興沖沖地告訴我：“鄭姐，我用賣東西的錢注冊了一個文化公司。我占40%的股份，大頭錢是北京一個大姐出資的。”

“那你經(jīng)營什么？項目找好了嗎？”我最不放心的事情就是公司開張沒有項目，所以就追著問他。

“公司營業(yè)范圍好多都能干的，我先開了一個網(wǎng)絡114查號臺的業(yè)務。以后計劃做培訓項目。不瞞你說，現(xiàn)在能賺錢的項目的確不好找。”李談到項目，搖了搖頭，我知道他一直在不停地尋找項目。

之后，李的公司招聘了七八個業(yè)務人員就開業(yè)了。可是不到三個月，李就對著我連連訴苦：“現(xiàn)在的業(yè)務員真是不好招呀！你瞧我公司那幾個業(yè)務員，連著兩個月了，沒有一個人業(yè)務突破銷售一萬的。”

“你別太急躁，新公司的業(yè)務都是這樣的，市場開發(fā)需要一定時間的。”我勸李要多注重對業(yè)務人員的培訓，另一方面再調(diào)查一下市場，找找有沒有其他可掙錢的項目。

半年后，我從李的口中得知，他的網(wǎng)絡項目沒有獲得盈利。不久，李立馬停止這個項目，開始了新的培訓項目。2006年后，李的公司開始面向國內(nèi)醫(yī)院的護士做培訓，招收了幾批學員后，掙得一點小錢。逐漸地，李發(fā)現(xiàn)，護士這個職業(yè)對國外的勞務輸出空間更大，于是就做起國外護士的培訓。

到了2007年年底，李告訴我說，他終于賺到幾十萬資本了，可以買北京的房了。我真的為李高興。那時，蓮花橋一帶的平房都拆光了，樓房正蓋呢，地盤也很好。

我感覺李和我的兄弟有點像，就沖著李直截了當?shù)卣f：“去，這附近就有房，趕緊買個一居室，再找個女朋友結(jié)婚吧。”

“你說得對！我都快四十的人了，事業(yè)有成，也該有個家了。”李撩起自己的頭發(fā)，肯定地回答。

2008年的春天，李向我通報了喜訊。他說他在六里橋北里附近買了房子，房款基本上都是公司培訓項目掙來的。

李買到房子沒有多久，就不在222號住了。奧運會前夕，我看見李在房間里，就上前打招呼：“小李，你買房了，怪不得我很少能見著你呀！”

“你看大姐說的，我這不是回來了嘛！我買的樓房已經(jīng)租給別人住了，我在這附近租了一間一居室。我的這間房還交著房租呢，所以回來看看。”

這時，我仔細瞧了瞧李的房間。門口有一臺18英寸的彩電放在電視柜上，床鋪對面還有一個帶玻璃門的酒柜立在窗戶旁邊。現(xiàn)在，我終于明白了，這里也曾是李的“單身之家”呀。

2008冬天，我返回自己的住所時看見李的房門一直緊鎖著。管理員知道我和李熟悉，就問我：“你的鄰居還回來住嗎？他已經(jīng)有兩個月沒有交房租了。”

這時候，我才忽然想起來有好久沒有見到李了。我就直接打電話給李，誰知李的電話竟然換號了。過了幾天，李主動用QQ聯(lián)系我了，我按照物業(yè)吩咐在QQ上給他留言，說物業(yè)讓他答復222房間是否住。

李果真回了：“大姐，我不回去住了，房子里的東西我也不要了，讓物業(yè)收拾吧！”李在222的地下空間住了大約5年。

李離開小區(qū)后我再也沒有看見過他。我聽這里的住戶說，李就住在××小區(qū)附近的一居室里。因為北京的房租很掙錢，李是想利用自己的房子掙房租，等賺回買房子的錢后，再自己享用住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