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雅玲
(遼寧師范大學 遼寧 大連 116000)
吳炳傳奇戲曲的題材主題淺析
張雅玲
(遼寧師范大學 遼寧 大連 116000)
吳炳是明末清初著名的傳奇戲曲作家。他的傳奇作品《粲花齋五種》在題材選擇上主要敘寫男女戀情,貴在無所依傍,憑空虛構,充分體現了其創造性。在主題表達上惟“情”是取,宣揚“至情”說。本文試從以上角度簡要分析。
吳炳;《粲花齋五種》;題材選擇;主題表達
吳炳是明末清初著名的傳奇戲曲作家,“臨川派”的主要成員之一,也是中國古典喜劇作家的杰出代表。吳炳一生創作傳奇劇本五部,《情郵記》《綠牡丹》《療妒羹》《西園記》《畫中人》,合稱“粲花齋五種”。吳炳的作品案頭場上皆為杰作,他是當時劇作家中的佼佼者。
明代中后期,商品經濟發達,市民階層崛起,嚴酷的禮教統治受到了很大沖擊,一些類似于近代個性解放的叛逆思潮、“主情”的進步思想理論都不可避免地對文人階層產生極大的影響,加之作者天性重情,為人溫和端方,所以《粲花齋五種》在題材選擇上皆以男女情事為主。但在明末傳奇創作嚴重模式化的情況下,吳炳的《粲花齋五種》可以說是窮力追新。
首先,吳炳的《粲花齋五種》的故事題材多無所依傍,憑空虛構,充分體現了其創造性。從戲曲故事本事來看,其中四種皆為無所憑借,只有《療妒羹》傳奇,以當時流傳甚廣的馮小青故事為藍本進行撰寫,但仍增飾了楊器及其妻顏氏以及小青復生等情節。李漁在《閑情偶寄》中有論述:
傳奇所用之事,或古或今,有虛有實,隨人拈取。古者,書籍所載,古人現成之事也;今者,耳目傳聞,當時僅見之事也。實者,就事敷陳,不假造作,有根有據之謂也;虛者,空中樓閣,隨意構成,無影無蹤之謂也。人謂:“古事多實,近事多虛。”予曰不然。傳奇無實,大半皆寓言耳。欲勸人為孝,則舉一孝子出名,但有一行可紀,則不必盡有其事,凡屬孝親所應有者,悉取而加之,亦猶紂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一居下流,天下之惡皆歸焉。其余表忠、表節,與種種勸人為善之劇,率同于此。
就戲曲作品的故事來源看,要么是“書籍所載,古人現成之事”,要么是“耳目傳聞,當時僅見之事”;就情節構成來看,則要么是“就事敷陳,不假造作,有根有據”,要么是“空中樓閣,隨意構成,無影無蹤”;而就其敘事性質而言,則必須肯定:“傳奇無實,大半皆寓言耳”。
務虛傾向主要源于以傳說為代表的民間敘事傳統。早在南宋,當戲劇藝術在民間剛剛流行時,吳自牧的《夢梁錄》中就說到影戲和傀儡戲具有“大抵真假相半”“多虛少實”的特征。所謂“真假相半”“多虛少實”,指的就是影戲和傀儡戲作品的情節內容,“假”的、“虛”的——即經過藝術家虛構的部分——成為戲劇作品情節內容的主要構成因素。這一民間戲曲的創作傳統,經由元代北曲雜劇作家和元末明初南曲戲文作家的創作,得以發揚光大,于是戲曲創作采擷史實加以隨意虛飾,甚至不惜歪曲史實而憑空捏造,成為一種重要的戲曲文學創作傾向,并得到許多曲論家的肯定。明代胡應麟說:“凡傳奇以戲文為稱也,亡往而非戲也。故其事欲謬悠而亡根也,其名欲顛倒而亡實也。反是而求其當焉,非戲謬悠為諱。”要之,“真假參半”“多虛少實”乃是戲曲敘事的本質特征,這一藝術追求成為明清傳奇戲曲創作的一種重要傾向。
吳炳在傳奇戲曲的創作上,就力求新奇,自己虛設人物,編創情節。其構思呈現出自由多變、新穎奇特、不落俗套的特點。《畫中人》劇中所敘的能將畫上美人魂魄招來的魔法,實乃出于“無稽之談”,而情節更是子虛烏有。但故事所敘寫的庾啟與鄭瓊枝的刻骨銘心的真摯愛戀,卻足以超越生死,貫通陰陽。故事假而情感真,吳炳所追求和欣賞的不是故事的真實而是情感的真實。“情到真時事亦真”,不僅成為傳奇的審美趣味,而且也是戲曲的敘事方式。亞里士多德在《詩學》中也提到過,情節結構的可然性與必然性原則,他說:
……此類事件若是發生得出人意外,但仍能表明因果關系,那就最能(或較好地)取得上述效果。如此發生的事件必自然發生或偶爾發生的事件更能使人驚異,因為即便是出于意外之事,只要看起來是受動機驅使的,亦能激起極強烈的驚異之情……此種事情不會無緣無故地發生。所以此類情節一定是極其出色的。
由此可以看出,東西方的戲劇家們都意識到了戲劇演出就是要帶給觀眾驚喜,而新奇和虛構的情節則非常重要,它能以其“出人意外”的劇情建構強烈地吸引觀眾的眼球。《綠牡丹》能把科場搬進閨閣,讓才女作考官;《西園記》中張繼華將女主角幾番錯認,讓觀眾時而焦急、時而驚喜;《情郵記》以一首題于驛亭壁上的詩,關合三人姻緣,頭緒紛繁,卻絲絲入扣,引人入勝;《療妒羹》雖有真事作為基礎,但無“奇”可傳,經過吳炳加工,劇情出人意表,令人拍案驚奇。正是因為這些故事題材的無所依傍,所以作者能夠更加淋漓盡在主題表達上,吳炳步武湯顯祖,推崇至情,所寫劇作皆為才子佳人的刻骨之戀,以此表達自己的“至情”理想。
致地發揮藝術創造才能,驅馳奔放的想象力,揮灑自如地運用各種藝術技巧手段,隨心所欲地構筑奇妙別致的藝術世界,使得劇情建構不落窠臼。
《畫中人》傳奇寫才子庾啟與鄭瓊枝的情愛糾葛,吳炳借劇中人之口,說:“天下人只有一個‘情’字,情若果真,離者可以復合,死者可以再生。”(第五出《示幻》)以此來推崇真情。《西園記》寫書生張繼華和趙玉英與王玉真三人之間錯綜復雜的戀愛故事,西園公子評價《西園記》說:“《西園》寓言人世情緣皆顛倒差訛而不知者也,差訛一釋,便可升天,便可成佛。”《情郵記》受到元人戴善甫《陶學士醉寫風光好》雜劇的啟發,寫才子劉乾初與王慧娘、賈紫簫兩位佳人素未謀面,卻僅憑一首題壁詩,就執著不舍地追求意中人,甚至不惜得罪權貴,命懸一線。作者之意在于宣揚至情,他在“情郵說”中寫道:
色以目郵,聲以耳郵,臭以鼻郵,言以口郵,足以走郵,人身皆郵也。而無一不本于情,有情則伊人萬里,可憑夢寐以符招,往哲千秋,亦借詩書而檄致。非然者,有心不靈,有膽不苦,有腸不轉,即一身之耳目手足,不為之用,況禽鳥飛走之族乎?信矣,夫情之不可已也!
正是“不可已”之至情驅使作家握筆填詞。《療妒羹》寫小青與楊器經過幾番波折終成佳偶;《綠牡丹》寫才女車靜芳、沈婉娥通過考試自己覓得如意郎君。總之,吳炳的五部劇作部部敘寫男女之情,表達了劇作家對于情的執著與贊美。吳炳在《畫中人》第一出“畫略”中寫道:
筆硯生涯獨為窘,惱亂愁腸,驀地閑思忖。據理苛評難做準,妄言妄聽姑教盡。世事茫茫如畫本,豎抹橫涂,顛倒隨人哂。喚畫雖癡非是蠢,情之所到真難忍。
“情之所到真難忍”,所以盡管明知“畫中美人”的故事“據理苛評難作準”,仍然不惜“妄言妄聽姑教盡”。吳炳劇作以男女情事為題材,追求至情表達,不僅折射出晚明社會思潮的人文內涵,也體現出劇作家對時代新潮的追逐與順應。
[1]李漁.李笠翁曲話[M].北京:中國戲劇出版社,1962.
[2]吳自牧.夢梁錄[M].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1980.
[3]亞里士多德.詩學[M].陳中梅譯注.北京:商務印書館,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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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7-0125(2015)09-0034-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