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葉
大二那年,他對她展開了熱烈的追求,用婉約而傳統(tǒng)的方式:書信,或者凈白的花朵。他祖上是書香世家,出過大官,到了他爺爺那一輩,家道衰落,成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中等農戶。他父親是村委主任,在村里仍然頗有聲望。他大概因襲了家族的書香,整個人文質彬彬,眉宇和善,堪用“君子如玉”來形容,這正是她心儀的男子形象。和善的男孩讓人心里安全妥帖,而書香人家的家風一定會秉承著更多的善良和正義。
寒假,他邀請她去他家看看,正好見見父母。到他家時,家里空無一人,他說:“你等會兒,我去村委會找他們回來。”她環(huán)視他的家,整潔溫馨,他的臥室貼著他的毛筆書法。想到以后這里可能也會是她的家,不由心頭涌起淡淡的羞澀。
這時,一個矮小的少年挑著一擔水邁進家門,嫻熟卻吃力地將水倒進一口大水缸里。少年約摸十多歲的樣子,衣著單薄,比水缸高不了多少。她連忙跑出去幫他,少年受寵若驚而滿臉欣喜地望著她,他聽大哥說過,近日要帶女朋友回來。她也聽他講過有一個弟弟,活潑而聰明,是家里的活寶。讀書人家的“活寶”都這么勤勞,真是家教嚴厲呢!他給弟弟掏出一堆零食,剝開金絲猴塞進他嘴里。弟弟也許有些拘謹,不怎么說話,一臉溫暖地笑著,過了會兒只說出一句話:“姐姐,你真好!”
他父母對她很滿意,張羅了滿滿一桌子飯菜。吃飯的時候,他母親對他弟弟呵斥了一聲:“快把你的碗拿一邊兒去!”弟弟趕忙把自己的飯菜端到角落里去了,她注意到,弟弟吃的是剩饅頭而不是熱騰騰的米飯。她很詫異:這弟弟有傳染病嗎?這時候,門外又進來一個少年,穿著品牌羽絨服和旅游鞋,他媽喜笑顏開地迎上去:“兒子,回來了!趕緊過來吃飯,你大哥的對象來了,快叫姐!”
怎么……她呆住了。原來挑水的少年不是他親弟弟,而是堂弟。前年,他的二叔二嬸在一起車禍中喪生,他們領取了賠償金并領養(yǎng)了這個正讀小學三年級的孩子。過了不久,堂弟就輟學了,他對她說,堂弟品質太惡劣,天天打架,還不如留在家里干點活。說完,他扭頭對堂弟喊道:“你吃快點,吃完了把泔水倒了去!”而他的親弟弟,正津津有味地享用著母親夾得滿碗的魚肉佳肴。
回城之后,她就和他分手了。任他怎么追問,她也一言不發(fā)。因為她說不出話來,那種疼痛的感覺如針芒般鯁噎在喉。幾年前,她的弟弟被人販子拐走,歷盡千難萬險三年后才從一個黑窩里解救出來。弟弟再見到親人的眼神,與他的堂弟如出一轍。看到堂弟的樣子,她猶如萬箭穿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