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頁鑲
新中國成立前,我家居住在永新縣城南街。1960年,我父母50多歲,我14歲,在永新中學讀初中,一家五口的生活靠種菜維持。
那年冬天,菜園里已經沒什么菜可賣了,日子過得很拮據。記得一天傍晚,屋外下著大雪,我們一家圍坐在炭盆旁烤火,父母在談論今后的日子怎么過。
突然,房門被推開了,進來一位和我父親年紀相仿的人。他的頭上、身上都落著雪花。父親連忙起身迎接,原來是他多年的老朋友賀恩奎。賀恩奎坐下后,就從口袋里掏出10元錢遞到父親手里,說,今天到縣城參加文教局召開的會議,抽空來看看你們。年關快到了,送點錢給你們家用。那時,他自己一個月工資才二三十元,一下子就拿出一個月的近半工資給我們,他自己的日子怎么過?當時我心里十分感動。父親正愁沒錢用,春節快到了,一家五口,拿什么過年?父親也就沒怎么推卻,收下了他的錢。有了這10元錢,父親用它購買了年貨,給我們3兄妹也扯了點布,各縫制了一身新衣服,全家總算過了個年。
后來,我聽母親說起這位賀恩奎世伯。賀恩奎從永新西鄉潞江只身來到縣城,在一家南貨店里做工。父親和賀恩奎同在一條街,年齡又相仿,很快就熟識了,后又成為莫逆之交。20世紀20年代末,賀恩奎參加了紅軍,和永新的革命志士賀敏學、劉作述等共產黨人一起鬧革命,并擔任了基層領導職務。后因負傷,他未隨部隊長征,一直在永新搞地下工作。新中國成立后他被分配在本縣潞江小學任總務主任。
那次賀恩奎世伯來我家雪中送炭,沒想到竟是父親和賀恩奎的最后交往,第二年我父親就去世了。爾后,我也時常想起賀伯伯,他高高瘦瘦的模樣,說話時帶著濃重的永新口音,以及背誦《出師表》時搖頭晃腦的情景。我感恩賀恩奎伯伯,總想找機會報答他以及他的家人。
1979年,我調到永新文教局教研室工作,經常下鄉搞教研活動。一有機會,我就打聽、尋訪賀恩奎的家人。后來我終于在潞江小學附近的村莊里,找到了賀恩奎的家。但是賀伯伯已去世多年,賀伯母也有70多歲了,身體尚健。古語說,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我感恩賀伯伯,自找到他家后,30多年來,一直與他家像親戚一樣來往。賀伯伯的女兒、孫女都是教師,我一直在教學上予以幫助。賀伯母去世時,我專程趕去送別,一直送到山上的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