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筆之妙 直逼古人

馬起來

古代書畫是安徽博物院最具特色的藏品之一。其中又以明清時期“新安畫派”作品最為豐富，流傳有序，保存完好，多為精品。更為重要的是，這些藏品因多經大家收藏，題跋豐富，為人們研究畫家、畫史提供了很多背景資料。

“新安畫派”的畫家們大多屬于明末遺民，他們非常注重個人的品格和操守。立身處世，獨立不倚，在藝術上也自辟蹊徑，力求體現遺民的感受和節操。在繪畫里滌盡現實生活中喧囂庸俗的氣息，極力描繪冷靜的超現實的境界，以映射其高潔的品格。例如“新安畫派”前驅者之一程邃，風格沉郁蒼古，獨操剛氣。

程邃，清初著名書畫家、篆刻家，安徽歙縣人，字穆倩，號朽民、垢道人、黃海釣者、江東布衣等。生于明萬歷三十三年（1605），清康熙三十年（1691）卒，終年87歲。出身商賈世家，家中多藏古書畫和青銅器，明末諸生。明亡后，他曾參加抗清復明活動，并于康熙年間力辭“博學、鴻詞”不就，保持了可貴的民族氣節。晚年（清初）客居揚州，隱于詩酒，勤于書畫，精于篆刻。尤善畫山水，純用枯筆淡墨，寒荒自然，為世所重，是一位以人品節操和文學藝術出名的遺民作家。安徽博物院珍藏程邃《山水圖》冊，為其晚年力作，供欣賞。

程邃《山水圖》冊，共12開，紙本水墨，幅面均為縱26.3厘米，橫34.3厘米，描繪的都是江南新安一帶山水風光。全冊筆墨輕鉤少染，淡皴渾成，焦墨提醒，以枯求榮，流韻盈幅，獨樹新幟。每頁上都采用古詩句自題點題。分別署“邃”、“穆倩”、“程邃”、“垢道人”、“黃海釣者”等。并分鈐“程邃”、“黃海”、“穆倩氏”等印。最后一頁，作者題曰《天上秋期過 人間月影清》：“是日釃酒一敘，客至俱遲。余迫不能待，輒自限其早來。余謂梅壑先生曰：是不可無以消之，磨墨展筆，持宣箋索其烘染。恰值秋晴菊放，云凈風高，助揮毫之興耶，杜少陵詩和無聲之韻耳。黃海社弟、垢道人程邃。壬子秋日，制于不夜齋中。”題下加鈐“程邃”朱文和“穆倩氏”白文印各一枚。“壬子”即清康熙十一年（1672），時年作者67歲。

一般說來，使用干筆皴擦是明末清初山水畫壇的風氣，而程邃是這方面的突出代表。他純以渴筆焦墨畫山水，并參以金石味。點線若虛若實，若離若合，似斷而續，似缺不缺，斑斑駁駁，錯錯落落，造成蒼茫雄渾、拙樸沉郁的藝術風貌。程邃主張作畫要“神理天成”。所謂“天成”，評者說，就是不要做作，不假雕琢，如行流水，行于不得不行，止于不得不止，絕無人工刻意之跡。程邃《山水圖》冊在布局和手法上與各家不同，畫畫如同寫篆書，生動多變，別具一格。

在該圖冊后還另有査士標一頁題跋：“垢道人，余德友也。鐵筆之妙，直逼古人，其蒼老秀勁之姿，遠過前人，人得之寶如拱璧。間乘作畫，寫胸中磊落之氣，深得摩羯神理。然不輕意示人，人亦難購。茲冊乃其醉墨也，故多飄逸之致，且韻籟天生。當日工韻構思之微意，一一毫端見之，足證詩中有畫。焚香靜觀，誠為少陵之知己也夫。懶老標識于待雁樓。”作者的題記與德友的跋文，也當是人們研究畫家、畫史的重要資料。該圖冊距今已有342年歷史，傳承有序，保護完好。1987年中國古字畫鑒定專家組定為一級品，屬國寶級文物。

值得一提的是在題為“天上秋期近，人間月影清”圖的右下角一方大印。印文為篆書“海昌錢鏡塘藏”六字朱文。錢鏡塘為現代著名收藏家，浙江海寧人，居住上海，特別注重收藏古書畫，程邃《山水圖》冊是他有心于1966年捐贈安徽省博物館的。

今天，當我們欣賞品味這“鐵筆之妙，直逼古人”的《山水圖》冊時，一定會想到為國家藝術品收藏、保護作出貢獻的錢鏡塘先生。因為程邃的畫“不輕意示人，人也難購”，故傳世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