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姝璇
北京,舊稱燕京、幽州、幽燕,歷來為中國北方軍事、商業重鎮。元代蒙古貴族巴圖南曾對忽必烈極力推薦北京:“幽燕之地,龍蟠虎踞,形勢雄偉,南控江淮,北連朔漠。”在20世紀三四十年代那場攸關中華民族生死存亡的抗日戰爭中,北京成為全國抗日救亡運動的中心和支援抗戰的前沿陣地。
1937年7月7日,日軍悍然炮轟北平宛平城,挑起盧溝橋事變,中國軍隊奮起反抗,從此拉開了全國抗戰的序幕。在抗戰烽火中,北京涌現出一批執干戈以衛社稷的民族英烈,表現出視死如歸的民族氣節,在中華民族史冊上譜寫了輝煌璀璨的一頁,成為中華民族永遠挺立的脊梁。
習近平總書記在紀念全民族抗戰爆發七十七周年講話中指出:“今天,我們在這里為獨立自由勛章雕塑揭幕,就是要緬懷在爭取民族獨立和自由過程中英勇獻身的烈士們,就是要緬懷為追求和平正義作出重要貢獻的人們,告慰在那場戰爭中不幸遇難的同胞們。我們永遠緬懷他們、銘記他們。”
血沃幽燕“小白龍”
“革命就不能憐惜自己的生命,革命是我們的權利,犧牲是我們的義務!”這是八路軍冀熱察挺進軍第10團團長、平北抗日根據地創建人之一白乙化烈士生前的座右銘。
白乙化,字野鶴,滿族人,1911年出生于遼寧省遼陽縣石場峪村。中學時他就立志救國,表示“我愛學習,更熱愛中華。學習,就是為著中華民族的強盛”,并以此為目標進入東北講武堂步兵科學習軍事,而后考入北平中國大學攻讀政治經濟學,1930年加入中國共產黨。
九一八事變爆發后,國民黨蔣介石集團執行不抵抗的誤國方針,致使東三省遼闊領土迅速淪陷。面對空前嚴峻的民族危機,白乙化憤然向中國大學遞交“抗戰殺敵申請書”,表示“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吾當先去殺敵,再來求學,如能戰死在抗戰殺敵的戰場上,余愿得償矣”。于是棄筆從戎,前往遼西戰場,聯系四方志士組建抗日義勇軍,轉戰遼西、熱河北部一帶,連戰連捷。由于其高超的指揮才能,白乙化得到了“小白龍”的綽號,成為遼西抗日義勇軍的傳奇英雄。由于敵強我弱、糧彈匱乏,加之國民黨當局的阻撓和破壞,抗日義勇軍被迫退入關內,被國民黨軍強行繳械遣散。白乙化只得重返中國大學繼續學習,并參加了一二·九運動,被稱為抗日救亡運動的“虎將”,隨后根據中共組織安排,來到綏西東北墾區工作,秘密發展黨組織,籌建抗日武裝。
全國抗戰爆發后,以白乙化為核心的綏西東北墾區中共特委決定舉行武裝起義,于是奪取墾區的全部槍械,組建共產黨領導的抗日武裝——抗日先鋒隊,白乙化任總隊長,隨即開赴抗日前線,抗擊侵華日軍,并配合八路軍第120師第359旅粉碎了日偽軍對雁北抗日根據地的圍攻。
1939年4月,白乙化率領抗日先鋒隊挺進平西抗日根據地,與冀東抗日聯軍合編為華北抗日聯軍,白乙化任副司令員。同年11月,平西部隊按照晉察冀軍區統一的整軍計劃,進行較大規模整編,其中華北抗日聯軍整編為第10團,白乙化任團長。隨后,為完成“鞏固平西、堅持冀東、開展北平”的任務,白乙化率部開赴北平,積極開展豐寧、灤平、密云抗日游擊戰爭。
白乙化率部抵達密云后,廣泛發動群眾,先后建立起8個行政區,初步開辟了豐(寧)灤(平)密(云)抗日根據地。1940年9月,日偽軍調集4000余人對豐灤密抗日根據地發動了長達78天的大掃蕩,白乙化制定敵進我進、內線分散游擊、外線打擊敵人、積極開辟新區的反掃蕩方針,擊退了日偽軍的掃蕩,鞏固了豐灤密抗日根據地。
1941年2月,日偽軍“討伐”大隊突襲第10團駐地馬營,白乙化指揮部隊布下口袋陣,在馬營西山與偽軍展開激戰,戰斗5個多小時,斃俘偽軍117人。殘敵龜縮在鹿皮關烽火臺內負隅頑抗,伺機突圍。當日16時,白乙化站在絳蓬山上指揮戰斗時,被偽軍擊中頭部犧牲,年僅29歲。
1944年5月,豐灤密聯合縣政府和冀東部隊為白乙化建立了紀念碑,上面鐫刻“民族英雄”四個大字。1984年,密云縣人民政府重建了白乙化烈士紀念碑,由蕭克將軍親自書寫碑文:“血沃幽燕,名垂千古”。
不屈不撓“七烈士”
在密云縣石城鄉張家墳村南高坡上,矗立著一座漢白玉雕琢的紀念碑,碑體正面中間鐫刻著“不屈不撓”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這是1944年5月,豐灤密聯合縣政府為紀念抗日七烈士修建而成的,他們的名字是:任宗玉、任宗芳、任宗學、任宗山、任永剛、孫長瑞和韓二炮(韓丙方)。
時間追溯到1941年。為鞏固占領區、打擊中國共產黨及其領導下的抗日武裝,侵華日軍集中主力對各抗日根據地實施軍事、政治、經濟、思想和文化相結合的“總力戰”,連續發動大規模掃蕩、蠶食和治安強化運動,致使敵后抗日根據地軍民陷入嚴重困難局面。此時,豐灤密抗日根據地也陷入了同樣的困境。1941年冬,日偽軍調集1萬余人,向豐灤密抗日根據地發動大掃蕩,失敗后又將豐灤密聯合縣長城以外廣大地區劃為“無人區”,大力推行殺光、燒光、搶光的野蠻“三光”政策,妄圖徹底摧毀抗日根據地,殲滅共產黨領導的抗日武裝。張家墳村就坐落在“無人區”內。村內除部分老、弱、婦女轉移躲藏外,其余人員全部遷入深山密林,跟隨八路軍游擊作戰,繼續與日偽軍進行針鋒相對的斗爭。
1942年3月,豐灤密聯合縣政府在石炮溝召開緊急會議,決定動員群眾重返“無人區”開展春耕,隨即采取措施安置已回鄉群眾的生活,并設立崗哨,派遣村自衛軍保護回鄉群眾,以粉碎日軍的掃蕩和蠶食。共產黨員任宗玉是張家墳村的副村長。他和同為共產黨員的村糧秣委員任宗芳一同,積極響應抗日政府的號召,廣泛動員、組織群眾回鄉生產。正當大家忙于春耕時,駐守當地的日偽軍突然包圍了張家墳一帶,偷偷逼進村子,圍捕春耕群眾。當村民發現日偽軍時為時已晚,任宗玉、任宗芳與共產黨員任永剛、自衛軍班長任宗山、自衛軍隊員任宗學和孫長瑞及村民韓二炮,均被捕入獄。
當夜,七人被押解至日偽軍四合堂據點,敵人逼問共產黨員、八路軍名單,抗日政府、八路軍駐地及被服廠、軍工廠地址,均遭到嚴詞拒絕。日偽軍惱羞成怒,遂以鞭打、壓杠子、灌辣椒水等酷刑逼供一夜,但被捕人員牙關緊閉,即便被折磨得遍體鱗傷,仍堅貞不屈,始終沒有暴露根據地的情況。無計可施的敵人只得把他們關押到破敗不堪、臭氣撲鼻的牲口棚里,還用鐵絲穿過鎖骨,把他們鎖起來,以防逃跑。隨后,他們每天都被吊打拷問,連續四天四夜沒有飯吃,沒有水喝。就是受到這樣的折磨,七個人沒有一個向敵人屈服。嚴刑逼供沒用,敵人改用懷柔政策,以美食利誘。被捕人員識破了敵人的詭計,寧愿忍受饑渴,也絕不食用送來的美食。任宗玉等七人被捕的第7天,日軍見軟硬兼施無效,便荷槍實彈將他們押解至四合堂南的栗樹溝門,準備實施槍決。七人盡管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但不曾在日軍面前露出絲毫怯意。面對日軍的鋼槍和刺刀,他們以大無畏的精神高呼“打倒日本帝國主義”的口號,英勇犧牲。
任宗玉等犧牲的消息很快傳至豐灤密抗日根據地。為紀念他們不屈不撓、英勇頑強的斗爭精神,豐灤密聯合政府追認七人為抗日烈士,并樹碑立傳,還將他們生前生活和戰斗過的村莊張家墳改名為七烈營。
誓死不屈曹一川
曹一川,原名曹克敏,1914年出生于北京市密云縣黃土坎村一個富裕人家,自幼飽讀詩書。全國抗戰爆發后,密云已完全被日軍侵占。面對日軍的殖民統治,曹一川主動騰出自己的房子,開辦私塾,宣傳愛國思想,以實際行動抵制日軍的奴化教育。
1940年夏,在豐灤密聯合縣第三區區委書記兼區長江卓的帶動下,曹克敏開始接觸馬列主義思想,堅定了抗日救國、爭取中華民族獨立解放的信念。1941年,他投身抗日斗爭,擔任豐灤密聯合縣第三區教育助理,并改名曹一川,利用教師的身份,身穿長袍,頭戴禮帽,只身穿梭于日偽軍各據點之間,積極開展對各村各戶的抗日動員工作,多次身臨險境都化險為夷,圓滿完成了任務。由于他機智勇敢,不畏艱難,膽大心細,大家戲稱他為“曹大膽”。
由于兩次被捕,身份已暴露,為更好開展工作,曹一川被調往龍(關)赤(城)聯合縣,任公安科科員,并化名林森,負責鋤奸反特工作。他嚴格按照黨的政策審理犯人,從不打罵和嚴刑逼供。對于能夠爭取的對象,積極宣傳共產黨的抗日主張和方針政策,進行說服教育;對于劣跡斑斑的頑固對象,則堅決果斷鎮壓,毫不手軟。工作之余,還利用自己擅長書法、文藝的特長,教大家寫字、唱歌、學習文化知識和先進理論。雖然當時的斗爭環境惡劣、生活條件艱苦,但有他在的地方總能聽到歡聲笑語。他待人真摯、誠懇,關心、熱愛同志,群眾基礎深厚,到哪里都能得到群眾的擁護和愛戴。
1944年秋,偽軍大舉向龍赤聯合縣第一、第二、第五區發起進攻。曹一川奉命改任第二區民教助理。同年11月17日凌晨,由于叛徒告密,敵人突襲上轎子村,將曹一川及30余名學員圍困在屋內。曹一川立即組織突圍,掩護學員撤離后,翻越西墻向山溝跑去。滿山冰雪,天黑路滑,他徒手挖坑,掩埋了隨身攜帶的秘密文件后,不幸被敵人圍捕。
入獄后,曹一川被叛徒指認,暴露了身份。敵人遂把他單獨關押,進行重點審問。面對敵人許諾的高官厚祿,曹一川嚴詞拒絕。曹一川被打得皮開肉綻,一次次昏死過去,甚至被打斷了雙腿,挖去了雙眼。野蠻的敵人用繩子拴住曹一川的腳腕,拖到后城東門外,一路拖一路用刺刀亂刺。曹一川血流如注,但仍奮力高呼:“打倒日本帝國主義!共產黨萬歲!中華民族解放萬歲!”11月19日,時間在這一刻定格,曹一川被敵人殘害,時年30歲。
曹一川犧牲后,中共龍赤縣委發起全縣黨員、干部學習曹一川堅強不屈的革命精神的活動,并根據烈士生前夙愿,報經中共平北地委批準,追認他為中國共產黨黨員。為紀念烈士、揭露日軍暴行,1945年2月6日,晉察冀邊區政府機關報《晉察冀日報》發表悼念文章《赤城民族烈士曹一川被敵挖眼刺腹壯烈殉國,臨死猶高呼:打倒日本帝國主義》,高度贊揚了曹一川臨危不懼、寧死不屈的偉大革命氣節。直至今日,曹一川烈士的光輝事跡仍在當地廣為傳頌。他的高尚革命情操和優秀品質永遠值得我們懷念和學習。
(作者單位:第二炮兵指揮學院)
責任編輯:杜梅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