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次，我真惆悵

沈倪玥

那是一個秋天的傍晚，天陰沉沉的，像有一種低氣壓將我環繞了起來，這種陰郁的氣氛讓我的心中無端地有了一絲壓抑。我是那么孤獨寂寥，帶著一顆空虛的心，筆落在了紙上。

我撥出了那個熟悉而陌生的電話，不免又勾起我心底那抹不愿再去想起的回憶。這么長時間了，他有沒有變呢？他的脾氣改過了嗎？他最近過得好嗎？他是真心離開我和我媽的嗎？……一大堆問題在我腦中涌起，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直到電話里傳來“喂”的一聲，將我從幻想中拉回現實。“喂，爸。”我弱弱地回了一句。“你現在怎么知道給我打電話啦？你在你媽那兒不是過得很好嗎？”我無言以對，心里很亂，有些不知所措，仿佛有一雙虎視眈眈的眼睛在瞪著我。過了好一會兒，才擠出幾個字：“我長皰疹了。”“怎么會長皰疹呢？”他停了一會兒，“那我五點半左右幫你拿藥來，你到校門口等我。”“哦。”想說句謝謝，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吃過晚飯，我撐著傘，向校門口走去。吹來一陣風，我不禁打了個哆嗦，手不由自主地將自己抱得緊了些。我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他，我是該興奮還是該傷心呢？這樣的思緒困擾了我好久。好在不多時，他那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雨中。我從來沒覺得他這樣高大過！他踏著氣勢洶洶的步子，左手拎著袋子，右手撐著傘，朝我走來。我心跳得有些快……

他走到我身邊時，我輕輕地叫了聲：“爸。”可能叫得太輕，他沒有聽到吧。他把手中的袋子遞給我，輕聲說：“你又長高了么？這是藥，一日三次，別忘了！”他說著，眉頭卻是緊鎖著的，成了一個“川”字，嘴角沒有一絲笑容。我突然發現他的頭上隱隱有了幾絲白發。看著他，我只覺得心頭酸酸的、澀澀的、悶悶的……我好想抱著他，抱著他痛哭，把這些年所有的委屈和不悅，都發泄出來。但我們之間就好像有一條溝壑，我無法接近他。

接著，他便離開了，越走越遠，越走越遠……我只能看著他遠遠離去，卻無法挽留。我的世界模糊了，漸漸地看不清了。當我擦去淚水，他的背影早已消失不見了。

那一次，我真的很惆悵。曾經那個恨他的孩子已經長大了，那些回憶一次次用淚水洗過。因為我愛他，所以埋藏在心中。但是，我和他在一起的時間能有多少呢？

[【蔡老師評】]

文章語言質樸，多處運用了環境描寫，極好地烘托了當時的氣氛和心情。在一個孩子的成長歷程中，總希望在跌倒時有人扶起，受傷時有人撫慰，犯錯時有人教育。這個人就是父親！在作者的文章中，我讀出了他的糾結與矛盾，還讀出了他對父親深深的愛。

父親，是高大而威嚴的存在，是我們心靈的避風港。父親的愛，從來不會直白。我想，已經長大的你也發現了：只要有你存在的地方，他的眼神必然膠在你身上；你病了，他會拋下任何事情在雨天給你送藥；盡管許久不見，見面時，還會說：“你長高了……”這極小的點點滴滴正是他對你愛的寫照啊！所以，勇敢地面對父親，這些年，他一定對你心存愧疚。好好地同他談談心，因為就像你說的，“跟他在一起的時間能有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