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婧
(西北師范大學,甘肅蘭州730070)
淺談《西廂記》中崔鶯鶯叛逆性格的發展
劉婧
(西北師范大學,甘肅蘭州730070)
傳統觀念上,王實甫的《西廂記》中崔鶯鶯被塑造成一位閉月羞花、清麗脫俗的閨閣少女,但內心卻是個渴望自由、不畏禮教、大膽追求自我幸福的叛逆形象。其性格隨著情節的發展而逐步變化,且始終與自身的軟弱性相依存,并沒有完全跳出封建禮制的束縛,而這種雙重個性,是其外部環境和自身性格兩方面的互相作用。
崔鶯鶯;叛逆性格;發展變化;雙重性
在《西廂記》中,女主人公崔鶯鶯是敢于反叛封建倫常的典型,但由于受到社會觀念的影響和家庭內部的干擾,其“欲進還退,欲退還進”①的行為貫穿始終。因此,她的叛逆實際上伴隨著對封建禮教的妥協,具有了雙重性的特征。關于這一點,本文將從以下兩方面加以說明:
首先,從劇本所描寫的社會環境來說,當時的封建禮俗制度依然根深蒂固,門當戶對的傳統婚姻仍占主導地位。就崔鶯鶯的身份而言:前朝相國之女,閉鎖深閨,與世隔絕,顯然是一個深受封建傳統禮教熏陶的典型形象。加之其特定的教育背景,也決定了她無法擺脫封建女性所固有的軟弱性。比如在《賴簡》一折中,紅娘傳書遞簡時就唱到:“分明是你過犯,沒來由把我摧殘”,“不肯搜自己妄為,則待要覓別人破綻”,“對人前巧語花言,沒人處便想張生,背地里愁眉淚眼②”……這里,王實甫實際上就通過紅娘的滿腹牢騷之辭,表現了鶯鶯軟弱的斗爭方式所招致的結果,刺其“幾曾見寄書的顛倒瞞著魚雁,小則小心腸兒轉關”③;而從另一方面,我們又可以明顯體會到鶯鶯的反叛是從一而終的,她從來就不是一個循規蹈矩的秉禮佳人。在劇本一開始,王實甫就為其“帶孝女”的特殊身份埋下伏筆:父親的尸骨未寒,而她卻唱“可正是人值殘春蒲郡東,門掩重關蕭寺中。花落水流紅,閑愁萬種,無語怨東風④”。這樣的傷春之作,可見其內心對愛情與自由的渴望。再者,佛殿乃是莊嚴肅靜之地,而她卻在這里暗送秋波,甚至在追薦先考的道場中,贊美張生的才學冠世,與他“好生顧盼”。這樣,無須再費一字,只需臨行前的一個眼神,便將其叛逆心理展露無遺。此外,鶯鶯與張生的“一見鐘情”也說明在反禮教這一點上,雙方亦是有共通之處的,從而就構成了下文情節發展與矛盾高潮的一個隱形線索。
其次,鶯鶯的叛逆還表現在她與崔老夫人的斗爭上。劇中,老夫人用封建禮教嚴格調教鶯鶯的最終目的是想通過宗法制的紐帶將其許配與門當戶對的鄭恒,以維護其封建家族的利益。而恰恰相反的是,鶯鶯卻與一介書生相愛并私訂終身,這本身就是對封建門第觀念和傳統禮教的強烈反抗。而當她發覺老夫人食言賴婚時,矛盾進一步銳化,不僅在心里咒罵其“積世老虔婆”、“口不應心的狠毒娘”,而且通過“擲杯”的行為也表明了她拒不接受兄妹關系。這一點,已很明顯地表現出鶯鶯的反抗意向。而在經過了“鬧簡”、“賴簡”、“酬簡”一系列復雜的自我思想斗爭后,在明知自己已有婚約的情況下,依然以情反“禮”,其叛逆暴露無遺并發展至頂峰。
然而,鶯鶯對母親的反抗也非完全獨立,她的叛逆始終是在與母親的斗爭和妥協中不斷發展的。一方面,她在極具封建傳統的家庭環境中成長,潛意識里始終無法摒棄傳統禮教的束縛;另一方面,即使她內心也極度反抗,但無奈老母的嚴厲管教,使她在行為舉止上無法隨心而為。這種矛盾,在《賴簡》一折中表現得尤為突出:“我這里燒香你無故至此;若夫人聞之,有何理說!”;“若不看紅娘的面,扯你到老夫人那里去,看你有何面目見江東父老!”;“萬一夫人知之,先生何以自安?”此三句道白,無一不提到老夫人,雖然這時老夫人對此并不知曉,但其威嚴顯然還籠罩著鶯鶯,使她產生了恐懼感,況且此時她也沒有充分的理由相信紅娘。這里,鶯鶯既要打破封建枷鎖,追求自由愛情,又要遵從潛意識里的禮法約束并維護自我身份,處在兩難的境地,所以這種種的懼怕和隱形的約束導致其不得已變卦,也是她妥協與斗爭矛盾的突出點。
在《拷紅》一折后,鶯鶯與張生已成定局,但無奈老夫人的強勢之下,張生被逼赴試,鶯鶯的叛逆便轉向了第三階段:繼續與其母相爭,但更多表現出她對終成眷屬的期待。而在這僥幸勝利的過程中,鶯鶯仍是有諸多的妥協和隱性情感,最典型的便是“長亭送別”:當老夫人向張生交代“得官呵,來見我;駁落呵,休來見我!”時,鶯鶯表面上沒有什么異議,但緊接著,在二人獨處時,她便立即囑咐張生不論得官與否,須盡早回來,不要在外逗留。這些話,她不是當著老夫人的面說的,而是避開老夫人之后與張生說的“知心話”;可見,鶯鶯在功名問題上,一方面強烈不滿母親的決定,甚至對其嗤之以鼻;另一方面,她依然不與其母公開心事,更不要說進行面對面的抗爭了。因此,鶯鶯的叛逆從始至終都是隱性的,這其中摻雜了復雜的情感和家庭的阻礙,使其斗爭更具兩面性。
從《西廂記》整部劇來說,崔鶯鶯是集大膽與軟弱、傳統與不羈于一身的典型形象,其矛盾的叛逆性格隨著她對愛情的逐步深入而發展變化,更多的包含了“不能也,非不為也⑤”的感情因素。然而無論如何,作品所體現的對于人性覺醒和“至情至性”的愛情追求是難能可貴的。因此,《西廂記》是“超時空的藝術品,是有著永恒而普遍的生命存在⑥”,而鶯鶯的意義,正是在于用有生命的人性戰勝了無生命的禮教,從而成為千百年來女性意識覺醒的光輝典范。
①莫礪鋒,黃天驥.中國文學史(第3卷)[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5: 207.
②④王實甫.張燕瑾校注.西廂記[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5:137,2
③⑤戴不凡.論崔鶯鶯[M].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81:89,82.
⑥張燕瑾.西廂記淺說[M].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1986: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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