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 珂 Fanke
(河南科技大學藝術與設計學院,河南洛陽471023)
丹巴嘉絨藏族“頭帕”文化探析
樊 珂 Fanke
(河南科技大學藝術與設計學院,河南洛陽471023)
丹巴嘉絨藏族“頭帕”是嘉絨藏族服飾當中重要的裝飾之一,它以獨特的形式、明亮的色彩、鮮明的地域特色和獨特的藝術風格,在嘉絨藏族的服飾藝術中獨具一格。本文從丹巴嘉絨藏族“頭帕”的分類、藝術特征、源流、發展以及傳承性等方面進行探析,通過對“頭帕”色彩、紋樣、民族特色等的探討,以此加強我們對民族藝術的保護意識。
嘉絨藏族;頭帕;民族文化
丹巴自古以來就是西北少數民族進行遷徙的走廊,地處藏漢民族的結合處,藏族、羌族、彝族、漢族在這里相互融合、相互碰撞,從而形成了這一地區獨有的文化特色。嘉絨藏族是藏族的一個支系,主要指居住在川西北高原的岷江上游西岸流域與大小眾川一帶的藏族居民。由于其獨特的地理位置和族系源流,其生產、生活方式的差異、宗教信仰和習俗文化的不同共同形成了多姿多彩的、具有鮮明地域特色的嘉絨服飾。“頭帕”即為嘉絨服飾當中一個重要的組成部分,也是嘉絨藏族服飾文化區別于其他地區和文化的典型而又獨特的民間藝術形式。
頭帕也稱為“花帕子”,在丹巴縣格什扎、巴旺等地區稱作“巴熱”,而在魚通、大小金一帶則稱為“巴里”,是嘉絨藏族婦女的一種普遍穿戴習俗,但對藏族其它地區而言卻是獨一無二的頭部裝飾。棉布帕有黑白兩色,通常白色只有年輕姑娘或少婦戴。平絨帕僅有黑色,一般在節日盛會或走親訪友時戴,可謂盛裝之一。其繡工精美,既美觀又實用,既能遮陰,又能避寒,四季皆宜。《四川通志》嘉慶(卷98)亦載,五屯(雜谷腦、乾堡寨、上盂董、下孟董、九子寨)“屯弁兵等服飾俱與內地相同”,婦女穿短衣長裙,發結細辮,頭裹花帕,耳帶大環,男務耕獵,女織麻布毪子。頭帕上的刺繡色彩鮮艷,構圖簡潔,圖案精巧,具有很強的視覺沖擊力和藝術感染力,體現了嘉絨藏族獨有的審美觀念,在嘉絨藏族服飾中獨樹一幟。
嘉絨藏族“頭帕”按照面料的不同可分為:棉布花帕(“卡斯爾巴熱”)、平戎花帕(“斯布瑪巴熱”)和金絲花帕(“杰高巴熱”)。棉布頭帕有黑白兩色,通常白色只用于年輕姑娘或者少婦戴,平絨帕只有黑色,一般在節日盛會或走親訪友的時候戴,可謂盛裝之一,而金絲花帕則只在節日、跳舞或者喜事等場合戴,象征著富貴喜慶,也是嘉絨藏族的節日盛裝之一。頭帕呈長方形,尺寸大多集中在48×90(厘米)左右,可折成兩折、四折、六折等搭于頭頂與前額齊,繡花圖案集中在一角或者半邊,折疊后顯露出圖案。
嘉絨藏族“頭帕”按照底布的顏色來分,可分為黑色頭帕和白色頭帕。地處“牦牛文化帶”的嘉絨藏族先民被稱為“牦牛羌”,屬黑色支系,牦牛是這些部族的圖騰,他們認為牦牛作為圖騰的這種外化形式具有巫術的功能,因此牦牛的黑色自然也就成為了圖騰色,而“頭帕”多喜用黑色也是圖騰文化的一種表現形式。另外,在嘉絨藏區信奉的是本教和藏傳佛教,在本教中,認為“白色代表著善良”,他們特別崇信白牦牛,許多山神最初的形象都是白牦牛,既是對自然界雪山的崇拜,也是尚白審美習俗在圖騰崇拜中的表現,而在藏傳佛教中認為白色為吉祥色。同時白色也體現了藏族崇拜白石、白塔等的文化遺跡,帶有鮮明的民族信仰內涵,“尚白”則成為嘉絨藏族的一種文化崇拜色。
嘉絨藏族的“頭帕”按照戴者年齡大小來分,少女頭帕以彩線刺繡鮮艷花朵
于帕子中間和四角,并在四角或前兩端吊彩線、束五色的彩邊,多以白色和黑色為主;少婦頭帕則只在四角繡角花,多為纏枝式,有五色彩邊但不加彩線須束;中老年婦女的頭帕不繡花,而老婦的頭帕一般以黑色居多,只束五色彩邊。因此,從頭帕的刺繡和樣式上就可以區分出少女、少婦和老婦。
嘉絨藏族的服飾文化頗具獨特的民族色彩,嘉絨人擅長刺繡,在漫長的歷
發展、演變中,與各種文化相互交融,形成了和別的藏區所不同的特點,有著自己鮮明的地域文化特征。經過千百年的積累、傳承、再創造,代代相傳,形成了自己獨有的文化內涵。
(一)“頭帕”紋樣的地域性
丹巴地區屬青藏高原型季風氣候,這里的地質結構特殊,水系發達,豐富多變的氣候帶分布,使得丹巴地區四季春常在。春天漫山遍野的花開得是繁花似錦,夏秋季節也是絢麗多彩。嘉絨藏區峰巒疊翠,森林密布,自然資源極為豐富,在山間小路、麥田旁、房屋四周等到處都種滿了桃樹、梨樹、石榴樹等果樹,從田間到屋外都生長著各種各樣的鮮花,花團錦簇。初夏時節,滿山遍野的鮮花競相開放,分外美麗,分外妖嬈。因此,鮮花自然成為裝飾的一個重要主題,在她們的“頭帕”上,衣服上等都布滿了花卉的圖案。因此,他們的“頭帕”的紋樣也大多是以各種花卉(如桃花、菊花)、植物、山等自然界物象為題材。“頭帕”上的繡花皆以各種小花為主,花朵花葉也多做刺繡,采取連續和重復的排列樣式。而常用的三角形、折線形、菱形等紋樣,則大多數是對大自然中山的諸多形象特征的審美概括和描繪。“頭帕”的圖案構成大致可分為中心花紋、角花和邊花,花朵的輪廓多喜用黑色勾邊。此外,“頭帕”多采用五色彩邊以直線來鎖邊,在主花紋和鎖邊之間也用各種折線、回紋等其他紋飾來做裝飾,挑、繡、鎖相結合,十分具有層次感。
由于大自然的偏愛,因此嘉絨藏族“頭帕”的紋樣一方面是取自于大自然中的花花草草,另一方面是多種文化的融合,伴隨著長時間的發展、變化,最終形成了具有自己民族特色的裝飾。
(二)“頭帕”的色彩表現
少數民族的刺繡最大的一個突出特點就是色彩的艷麗、豐富,生活在藍天白云下,行走在漫山鮮花中的嘉絨藏族把色彩運用的淋漓盡致。“頭帕”的色彩搭配通常以黑底上配以桃紅、黃、綠、白色的圖案,或者是在白布上繡以各種艷麗的花紋,色彩和諧而醒目,暗底亮花,紅花綠葉,搭配得恰到好處,色彩艷而不俗,繡工也十分精美。其中有的“頭帕”上的繡花也夾雜以金絲線或者銀絲線進行點綴,又增添幾分生動。而“頭帕”兩端的吊彩線也是和頭帕上的用色相呼應,采用各種五彩線和金線、銀線做成穗子,上面串上各色的珠子,有金色珠、銀色珠、綠松石、五彩珠子等,十分活潑。
嘉絨藏族“頭帕”的色彩以藍、白、紅、綠、黃五色為主,鎖邊的顏色一般也是每五個顏色進行重復排序,和“頭帕”上的紋樣色彩相調和。其色彩的象征意義和文化內涵十分深沉、廣博。五色以象征手法體現了“金、木、水、火、土”的五行文化內涵,也是佛教密宗所表達的“地、水、火、風、空”五大元素。藏傳佛教中又賦予五色主①之意,即五方佛及五種智慧。他們認為,白色為人之純潔的心靈,黃色為大地,紅色為火焰,藍色象征天空,綠色為江河。因此不論是在藏民族的“風馬”旗中,亦或是藏族的繪畫,藏族的服飾中都是以五色為主要的顏色。嘉絨藏族“頭帕”中的色彩也是延續著他們民族的色彩文化。
“頭帕”是嘉絨藏族服飾的重要組成部分,服飾是民族文化的載體,是沒有
文字的歷史文獻,是認識這個民族文化的重要途徑之一。嘉絨地區在秦漢時期,當地主要是土著夷人,秦漢以后,這一地區還分布著從西北遷徙來的氐羌部落。受到外來氐羌部落的影響,在服飾上也有著與羌人十分相似的地方,以黑為貴。到了唐代,川西北地區的部落不斷的受到吐蕃文化的同化,在服飾上逐漸的被“藏化”。隨著藏漢之間大量的經濟貿易往來,藏漢之間的物物交流和文化交流越來越多,加強了漢藏之間的聯系,同時也對嘉絨地區的文化產生了很大的影響。由于嘉絨藏族長期處于漢、藏、羌、彝等文化頻繁交往的地帶,各民族相互依存,經濟文化交往密切,在紋樣、造型等方面潛移默化的受到各民族文化的滲透。戴“頭帕”的形式在羌族和彝族中都有,如彝族戴的方尺青布刺繡紅綠色花或以花為主的頭帕,羌族頭帕刺繡的“藤圍牡丹圖”、“尖菊團化圖”和織帶紋飾“萬字如意圖”、“如意牡丹圖”,漢族傳統刺繡圖案牡丹、壽字紋和藏族裝飾紋樣的雍仲紋、彩條紋等,這些在嘉絨藏族的“頭帕”中都有所采用。即便在今天仍然能夠從服飾上看到嘉絨藏族與夷人后裔彝語支民族的彝族之間的淵源關系。②從“頭帕”中我們看到的不僅僅是精美的花紋,鮮艷的色彩,更多的是潛藏在這里面的文化因子,這些文化因子在嘉絨藏族的刺繡、紡織、繪畫等各個領域進行滲透。經過長時期的融合、交匯、同化,相互補充、相互滋生,從而形成了嘉絨藏族獨有的特色,體現了文化藝術交流上的多元化和交融性。
嘉絨藏族的“頭帕”文化和那里的自然環境、經濟生活是息息相關的,嘉絨藏區處于高山峽谷地帶,以農區為主,氣候常年溫和濕潤,風大,雨少,陽光充沛。一方面為了爬山、農作時能遮風避陽,所以戴“頭帕”,用彩辮固定于頭頂,另一方面在藍天白云下戴著“頭帕”行走,也是一道亮麗的風景線,既美觀又實用,成為嘉絨藏族的特色。此外,隨著嘉絨地區農業經濟的發展,農區生產大量的棉花,這就促進了當地棉布經濟的生產,因此她們的“頭帕”也大多用黑色或者白色的棉布,這在一定程度上也促成了“頭帕”的發展。
嘉絨藏族的文化呈現出古老性、多元性和復雜性,不論是他們的碉樓、服飾還是文化儀式等都仍然保留著古老原生態的形態。“頭帕”當中的水紋、回紋、等都可以追溯到新石器時代的彩陶文化中,而這些紋樣也是原始先民在制作彩陶時對山川、河流等自然物象的演繹。許多紡織、刺繡的紋樣都來源于彩陶上的紋飾,這種原始文化演繹和發展著,成為嘉絨藏族悠久民族歷史和文化的根源,包含著一定的文化內涵。
隨著經濟的發展,嘉絨藏區的交通條件得到很大的改善,各種現代文明沖擊著他們的文化,他們的價值觀念日益更新,生活方式也逐步向現代化邁進,這就形成了現代文化和傳統文化的博弈。人們從以前的農牧業為主轉向了多種經營方式,也正是由于生活方式的逐步變化,對她們的服飾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影響。傳統服飾當中的厚重、復雜的結構已經不能適應現代生活的需要,由于現代生活方式的進入,漢文化的深刻影響,年輕人更傾向于輕便、時尚、款式多樣,因此受到人們的喜愛,傳統的“頭帕”被各種各樣現代的“帽子”等裝飾物所取代,使得傳統服飾受到很大的沖擊。然而,伴隨著嘉絨地區旅游業的發展,嘉絨服飾的那種典雅、款式獨特,具有強烈的民族氣息等又使得當地的人們開始重新審視民族文化,為了迎合旅游業的發展,加速經濟的發展,他們把傳統的服飾在樣式、材質上也做了一定的簡化,更多的來說是對傳統文化進行了“符號化”的概括,和傳統意義上的那種原生態的服飾文化不一樣,是現代經濟、文化的“變異”。但是對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的倡導以及對傳統文化傳承性的呼吁,使得人們對嘉絨藏區的文化資源也重視起來,雖然物質文化的變化勢必會引起服飾的現代化,但是作為民族與民族之間得以區分的一個重要特征,對民族文化應當繼承并將以發揚光大,這樣才不至于造成民族文化的流失。
注釋:
①藏傳佛教神祗大日如來佛、阿閦佛、阿彌陀佛、寶生佛、不空佛的代稱,因以白、青、紅、金、綠為身色,故名,亦稱五智如來。
②嘉絨藏族和彝語支民族傳統服飾具有三個主要相似特征:百褶裙、頭帕和披氈。
[1]嘉慶四川通志[M].成都:巴蜀書社影印本,1984.
[2]袁姝麗,曾明,張超,等.川西嘉絨藏族刺繡、紡織品的表現形式及造型特征[J].天府新論,2004(05).
[3]德吉卓嘎.試論嘉絨藏族的族源[J].西藏研究,2004(02).
[4]石碩.藏族族源與藏東古文明[M].成都:四川民族出版社,2001.
K892
A
1005-5312(2015)20-0154-02
樊珂(1982-),女,河南洛陽人,碩士研究生,講師,畢業于四川大學藝術學院美術學專業,現工作于河南科技大學藝術與設計學院美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