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爺爺趙壽山

編者按：在中國人民抗日戰爭勝利七十周年之際，《新西部》推出了特別策劃“抗戰1945”，同時在“百年西部人物”欄目發表了《趙壽山傳奇》，向讀者展示了一個陜籍抗日名將傳奇而又輝煌的人生經歷。趙壽山將軍嫡孫趙武原先生不僅接受了本刊記者的采訪，還在稿件發表后及時與本刊溝通，對文中一些欠缺之處進行了補充和完善，寫成一篇文字《民心是桿秤》，給讀者帶來趙壽山將軍生動感人的故事。本刊特發表于此，并更換了一個新的題目—

一口氣看完了貴刊的《趙壽山傳奇》一文，感覺很好。盡管有個別地方把握不準（如孫蔚如將軍沒有擔任過十七路軍總指揮等），但絕對是瑕不掩瑜。作者把一個活生生的傳奇將軍擺在廣大讀者面前，特別是他追求真理、要求進步等方面，確實和其他國民黨將領有所不同。有比較才有鑒別，才有傳奇色彩，我祝賀和感謝你們！

也許由于版面所限，該文只提到了趙壽山將軍為其大孫女取名一事，并未詳細介紹他親自為五個孫子起名的故事。另，關于趙壽山將軍1941年被蔣介石從中條山調往洛陽戰區的情節，該文也未涉及。我這里提供一點史料，算是對該文的“補充”。

一

趙壽山將軍只有一兒一女，五個孫子孫女的名字全由他起，并且都和他的抗戰經歷和傳奇人生息息相關。

趙壽山將軍為大孫女起名叫趙望原。1940年，“四一七”戰役中，趙壽山將軍率三十八軍在山西平陸的望原村，徹底粉碎了日寇在中條山的第十一次“掃蕩”。時值大孫女出生不久，趙壽山將軍特地給她起名叫“趙望原”，就是為了紀念望原戰役的勝利，為了永遠緬懷流血犧牲的三秦抗戰英烈。

趙壽山將軍為二孫女起名叫趙滎原。1941年，趙壽山被蔣介石從中條山調往滎陽、汜水、廣武一線，守衛黃河鐵橋。時值駐地四害（水、旱、蝗、湯）橫行，他賣掉自己家中良田，在關中換成糧食，運往河南滎陽地區賑濟災民。1943年他的二孫女出生，趙壽山將軍就用滎陽的“滎”，加上山西望原村的“原”，為其起名叫“趙滎原”。

趙壽山將軍為他的長孫起名叫趙陸原。1944年初，蔣介石調趙壽山將軍到重慶國民黨陸軍大學甲級將官班受訓，實際是為將他調離三十八軍做準備。10月，他的長孫出生，趙壽山將軍就給其取名叫“趙陸原”。

趙壽山將軍為他的次孫起名叫趙武原。1944年趙壽山將軍被蔣介石明升暗降，到遠離抗戰前線的甘肅武威，擔任所謂的第三集團軍總司令。1946年3月他的次孫出生，趙壽山將軍就為他起名叫“趙武原”。

趙壽山將軍為他的小孫女起名叫趙琳原。1947年春，趙壽山將軍歷盡艱辛，終于安全回到晉冀魯豫解放區。在山西臨縣時，他的小孫女出生。趙壽山將軍即取“臨”音，疼愛地為小孫女取名叫“趙琳原”。

凡熟悉趙壽山傳奇人生的人，只要一聽到他的五個孫子孫女的名字，就能知道其中的寓意。因此可以說，趙壽山將軍五個孫子孫女的名字，就是趙壽山將軍“于國于民敢問心”的真實寫照。

二

很多人只知道趙壽山率軍在娘子關、中條山抗戰的故事，卻不知道趙壽山將軍駐防河南時的戰功和在當地的口碑。

1941年10月初，日軍攻陷鄭州。同年11月下旬，在全國其他正面戰場上，和日軍均沒有多大接觸，惟有鄭州滎陽這些地方，三十八軍將士還在和敵人激烈拼殺。戰斗異常慘烈，三十八軍受到極大傷亡。第一戰區司令長官衛立煌急調孫桐萱的八十一師、九十六軍的一七七師，集中于鄭州前線的廣武地區，統歸三十八軍趙壽山軍長指揮。經過浴血奮戰，終于使我軍在11月底收復了鄭州。三十八軍又乘勝追擊，把敵人壓縮到黃河鐵橋南端的邙山頭。

日軍在邙山用鋼骨水泥修筑了橋頭堡。外圍又掘挖了數公尺深寬的壕溝一圈，其炮兵陣地即設于黃河北岸，新鄉機場的敵機可以隨時起飛支援。而我軍處于邙山嶺下，東、南面均為開闊地帶，炮兵火力不足，始終未能拿下敵人的邙山橋頭堡陣地。

趙壽山審時度勢，告誡部下，對日作戰應采取長久之策，不可能速決。為防敵人逃竄，趙壽山軍長指揮三十八軍，又在廣武、鞏縣、汜水、滎陽四縣群眾的大力支援下，構筑了犬牙交錯、又深又長的網狀封圍線，在圍殲日寇的長期斗爭中發揮了重大作用。

筑好后的網狀壕溝，寬深2至3米，溝溝相連，四通八達，部隊調動，物資運送，都在壕溝內秘密進行。三十八軍憑借網狀工事，一直據守漢王城和橋頭陣地，隔著鴻溝與敵對峙，日軍始終未能越界南進。國民黨政府曾組織中外記者團，到廣武陣地訪問，參觀者紛紛稱贊三十八軍修筑的陣地。在當地許多地方至今還流傳著夸贊趙壽山將軍拒敵有方的民謠。

三

民國三十一年（1942），滎（陽）、汜（水）、廣（武）連遭蝗災大旱兩載，餓殍載道，哀鴻遍野。大災中期統計，滎、汜、廣三十萬人，餓死六萬零五百二十八人，后期數據更巨。趙壽山將軍心中不忍，他不斷告誡自己的官兵，“既要當兵打仗，又要當兵為民”。他號召三秦將士，人節口糧馬減料，節衣縮食，撥出七萬斤軍糧，與災民一起度災荒。為了能讓更多的災民活下來，他還通知三十八軍駐陜西辦事處處長楊曉初，賣掉戶縣自己家中的二十畝良田，在關中購買雜糧二十萬斤和一百噸小麥麩皮，盡快用火車運到滎陽地區。

趙壽山在三十八軍防區內，先后設立了多個粥廠，賑濟河南災民。三十八軍將士和駐地百姓，自始至終同甘苦共患難。三十八軍的紀律特別好，老百姓稱三十八軍為“七路半”，意思是離“八路”不遠了。

1943年10月中旬，蔣介石突然下令，限三十八軍于月底交防完畢，撤離鄭州、廣武前線，調鞏縣、偃師地區，集中整訓。廣武的群眾在知道了三十八軍即將被調離后，公推蔡應麟、崔作祥、閆冠峻三位紳士，代表全縣百姓，上書洛陽戰區司令長官蔣鼎文：驚聞三十八軍調離前線，四鄉民眾無不扼腕嘆息，公推代表上書一封，今特呈上，何以處理，請詳示祇遵。廣武縣民眾致蔣長官書原文如下：

蔣長官鼎文將軍：

無恙！

東洋倭寇橫行中華，所到之處，劫掠燒殺，一伙禽獸，十萬強盜。百姓遭其涂炭，村落成為廢墟;狼狗爪牙之下，白骨森然;獸兵練兵場上，血流成渠;婦女被奸淫，嬰兒投之溝壑;丁壯服其苦役，老弱耽于饑餒。淪陷區之百姓，水深火熱，日夜引頸西望，企盼中央解其倒懸。

此有趙軍長壽山者，奉委座之命，率部來守河防，其所屬十七師及新三十五師，駐本縣已近兩年有余。廣武四戰，血流成河，鴻溝三跨，尸積如山，赫赫聲威，敵寇聞風喪膽，煌煌戰功，國人有口皆碑。至今筑陣地于枯河之岸，圍兇頑于霸王城上，熟悉敵情，布置周密，致使賊寇兩年來未能西進一步。實為洛陽之屏障，國家之干城也。

該部軍紀肅然，秋毫無犯，所到之處，軍民相安。更有可嘉者，去年亢災，人之相食。該部節衣縮食，以賑饑民，百里之內，存活甚夥，故而軍民之間倍極融洽，一聞有所差遣，民眾皆愿冒死向前。此等事實，雖古岳家軍亦不如也。

傾聞該部奉命他調，民情極為恐慌，謠言一時四起，謂該軍一走，日寇必西犯者有之，謂該軍受奸佞暗算者有之，謂上級賞罰不明者亦有之。更有甚者，謂有人暗中通敵，調開該軍以利來往者，比之秦檜逼岳飛班師者也。現各鄉百姓奔走相囑，俟該軍調離即整頓行裝攜家遠遁耳。民情洶洶，一發不可收拾矣。

吾為黨國民眾，不敢隱瞞事實，特向長官稟報，懇準該部緩調，以利國防而安地方。

無任盼禱之至。秋安！

廣武民眾代表蔡應麟、崔作祥、閆冠峻

民國三十二年十月二十三日呈

五天之后，該縣劉紹唐縣長接到洛陽戰區長官部的回電：“廣武劉縣長并轉民眾代表蔡應麟、崔作祥、閆冠峻諸先生：感酉電悉。關于軍事，長官部自有統一計劃，尚希見諒，盛意至紐，特復。”

1944年5月，三十八軍軍部所在地河南鞏縣小黃冶村的村民得知趙壽山要調離三十八軍的消息后，莫不慨然驚嘆。隨之不約而同地提議，將該村由趙壽山將軍捐資修建的學校命名為“杜亭小學”（趙壽山字杜亭），并自發捐款立碑，銘記將軍功德。其碑正面中央為“惠我后生”四個大字，背面碑文則詳細介紹了趙壽山捐資修建校舍的經過和村民的感激之心。至今石碑與校舍尚存。

（本文作者系趙壽山將軍嫡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