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在繪畫中所承載的哲學意味

馬通

（西北師范大學美術學院，甘肅蘭州730070）

“黑”在繪畫中所承載的哲學意味

馬通

（西北師范大學美術學院，甘肅蘭州730070）

“黑”以其本身所具有的沉靜及衍生出極為豐富表現方式，最終成為了傳統繪畫哲學的最具代表的符號。文章將通過對于黑色在五行、道家思想及禪宗對于工藝美術，繪畫藝術的影響和具體表現，簡述“黑”與墨及墨色變化中的“淡”所承載的哲學意味。

黑；墨；山水畫

“黑”在《說文解字》里的解釋是“黑，火所熏之色也?！敝袊幕械淖钪匾摹昂凇庇赡a生，墨則是用煙制成，如松煙，炭黑。墨的直接表現為“黑”，但是“黑”在這繪畫與書法中產生了極為豐富地變化，加之傳統哲學的影響，因為“黑”相比其他色彩更能表現道家、禪宗及部分儒家的思想內涵?！昂凇北阍诶L畫的色彩系列中占據了極其重要的位置。而在繪畫逐步成熟以后，墨所產生的“黑”有了更多的層次，豐富了繪畫的表現技法，也承載了更多的哲學意味。

《歷代名畫記》記載“運墨而五色俱”，最早描述了墨的五色在繪畫中的運用效果，清代畫家唐岱在《繪事發微》中談到“墨色之中，分為六彩。何為六彩？黑、白、干、濕、濃、淡是也?！痹谖宀手嫌旨恿税?。以墨代替色彩作畫，亦能產生豐富的層次及效果。王維開始用“破墨”法畫山水以后，最能代表道釋哲學思想的繪畫水墨山水畫逐步確立了其在繪畫史上的主流地位，在宋代文人畫運動的興起，則標志著其成熟。

水墨山水畫最能體現中國傳統哲學中道家的崇尚自然、“隱逸、逍遙”及禪宗的“超脫”與“悟”。前者不受約束，任意揮灑。后者“超脫”始于自然轉至內在，從內在超越升華，即其所崇尚的“悟”，都是文人畫所追求的意境。雖然“畫者，成教化，助人倫?！?，儒家文人則也“文以載道”，但儒家對于繪畫的影響不如道家更徹底，宗炳在《畫山水序》把道家思想融入了畫論，影響直至現在。

初唐的繪畫以工筆重彩為主，用墨只是為其勾形起稿，稱為“白畫”，宋代則稱為“白描”，在審美上進一步獨立。宋經過歷史的動蕩文化開始反省，于是沉靜了下來。而“墨”，則是沉靜下來的繪畫最好的選擇。黑白給人審美帶來的沉靜遠遠超過了色彩，色彩更能給人興奮與擴張。黑白更多的在精神層面，色彩更多的在外在表現。

把色彩從繪畫藝術中去掉，用水墨來表現是一個偉大的成就。“舍”與“得”，“舍”的難度更大，猶如繪畫中的留白。這樣，其所蘊含的哲學意味也會更加的深刻。從某種程度上說，往往我們認為，道家與佛家的思想會太過于消沉，是一種對于現狀的逃避。歷朝歷代的統治者也都大力提倡道與佛，用來麻痹人民的思想，已達到其政治目的。但對于藝術創作來說，自我才是最重要。這時繪畫不必作為政治宗教的附屬而壓迫限制創作者的藝術思想及其表現方式。而這種自我，才是真正的一種文化自信，發自創作者內心，獨立存在的一種精神層面，符合自身的審美需求。

因而“墨”所產生的黑，便是這種自信最好的載體。老子與莊子有一系列對于“黑”與“白”的描述。更準確來說是樸素（相對于絢麗的其他色彩來講）。《道德經》中有“五色令人目盲”的說法，《莊子》中又有“五色亂目”與老子同樣的觀點?！皹闼囟煜履芘c之爭美”出自《莊子·天道》，這就是說，樸素自然為最美。由此可見，老莊對于色彩的主張是樸素自然，也就反對絢麗張揚的色彩。水墨畫的出現，突破了“隨類，賦彩是也?！钡姆懂?，從表象的摹繪到對于精神層面的反思及表達，便有了老莊道家的哲學思想。而老莊的哲學思想也多借自然說明其真諦，“宗炳把山水擬人化了，‘圣人含道暎物’，道映于萬物，但山水因為形美，能和萬物“爭寵”，圣人之道更多集中在上面，所以要游山?！倍剿媱t可供人“臥游”以觀圣人之道。水墨山水畫出現以后，繪畫筆墨中也融入了“道”，其意境更是追求隱逸逍遙。

在佛教宗派中，禪宗推崇黑色，于是黑色作為禪僧的主要服飾顏色。《說文解字》里解釋為“黑而赤色著為玄”，“玄”引申義為“幽遠”。另一說“深青”為玄色。而禪宗主要講“悟”，青綠山水逐漸被水墨山水代替，禪宗在這個過程中起了決定性的作用。因為水墨山水更能體現禪宗的審美要求和精神要求。禪僧通過墨色表現的山水“悟”禪理。而唐代是禪宗的鼎盛時期。

“淡”與“遠”在水墨山水畫中，更能體現禪宗的意蘊。而這種“淡”是除墨以外的其他繪畫顏料所不能相比的，因為會產生類似霧、煙一樣很輕，又很虛無的效果，因為只有上好的墨才能畫出這種層次，現代用的墨，加了太多的化學成分，表現不了這種虛無縹緲的“淡”。而“淡”本身為淺、薄、少之意。因此，從哲學意蘊上說，由實向虛，逐步過渡到“無”，體現了禪宗的“悟”，從而達到超脫?！斑h”雖然可以通過墨的濃淡來表現，但還是主要靠經營位置來決定，即構圖?！暗焙汀斑h”所最終呈現的便是修禪之人所要追求的覺悟空間。

無論是“逍遙”、“樸素”還是“淡”和“遠”，在水墨山水畫中最終又歸到了墨的運用上，即墨所產生的各種不同程度的“黑”。因而“黑”在繪畫中所蘊含的哲學意味，道家思想與佛家思想在繪畫藝術中的各種承載及表現。具體技法呈現為濃、淡、干、濕、枯、焦、潤等。“黑”以其本身所具有的沉靜及衍生出極為豐富表現方式，最終成為了傳統繪畫哲學的最具代表的符號。

[1]陳傳席.中國繪畫美學史[M].北京:人民美術出版社,2000.

[2]黃河濤.禪與中國藝術精神的嬗變[M].北京:商務印書館,1997.

[3]莊子.莊子[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4.

[4]老子.道德經[M].西安:陜西人民出版社,1999.

[5]許慎.說文解字[M].北京:中國書店,1998.

J2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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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5-5312（2015）35-018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