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海
父愛是雙千里眼
●董海

因為業績下滑,公司開始裁人,第一批辭退的就是幾個已婚未孕的女子。我走出公司大樓,木然地坐上一輛公交車,過了好長一段時間,下車,找家麥當勞進去。隔著玻璃窗看著外面的大街,想著按揭的房子,想著每月不菲的固定開銷,想著生活壓力大不敢要的孩子,我的心情糟到了極點。
正在我煩悶地坐著的時候,手機響了,是父親打來的,我強作歡笑:“爸爸,我一切都好,你和媽媽還好吧?天冷了,要注意身體。”爸爸在電話里遲疑了一下,然后說:“閨女,你也要保重自己。”和父親敷衍了幾句,我掛了電話。
晚上回到家,我給老公說了被單位辭退的事情。老公勸說道:“沒關系,你正好可以休息下,家里還有我呢。”老公的安慰讓我更傷心,在這個生活成本很高的大城市,一個普通的小家庭需要夫妻兩人共同支撐,如果只有丈夫一個人苦苦支撐,他身上擔子之重我能體會到。
晚上,我們再也不敢去飯館吃飯了,從超市買了幾袋方便面,又買了幾個雞蛋,一頓晚飯就這么湊合了。吃完飯,我上網查詢招聘信息,老公加班弄他的軟件,非常時期,要主動加班干出業績,我們家再也經不起折騰了。
第二天一大早,老公上班后,我開始打招聘信息的電話,折騰了一上午,一無所獲,正心煩意亂地在客廳里走來走去時,門鈴突然響了,父親風塵仆仆地出現在眼前。看著父親一頭大汗,我趕緊給他倒水洗臉,心里想,父母怎么知道我失業了?莫非是老公打電話告訴的。
我正在琢磨,父親洗完臉過來了,他解釋說:“昨天聽你打電話,就覺得我閨女有困難了。”我回想一下,昨天自己沒有失言啊。父親看我愣愣的樣子,笑了:“昨天我給你打電話時,是上午12點半,正是吃飯的時候,以前打電話,你都是邊吃飯邊匯報正在吃什么,昨天卻沒有。”我有點兒不服氣:“如果我吃完飯出去走走呢?”“不會,我能聽到音樂,分明你在店里坐著,不是肯德基就是麥當勞,我女兒喜歡的地方,我都熟悉。感覺你這邊有異常后,我給你辦公室打電話,你同事說你上午剛離職……”聽父親這么一說,我的眼淚一下子流出來,原來父愛是雙千里眼,他能從千里之外看到女兒的真實生活……
父親交給我一個銀行卡,說:“這里面有7萬塊錢,你先去交房貸,然后留幾千塊零花。”當初我買房子時,父母已經把多年省吃儉用的積蓄都給了我,現在從哪兒冒出這7萬塊?父親喝了一口茶,得意地說:“這是昨天下午,老爸開了場拍賣會拍得的。”我更迷惑了。
父親解釋說:“昨天中午,我打電話給那幫集郵的朋友,讓他們參加我的拍賣會,一些比較珍貴的郵票,誰的價高就給誰,就這么把我的郵票拍賣了。”
多年來,父親不抽煙,不喝酒,就有一個愛好:集郵。父親從21歲到61歲,集了整整40年的郵票。年輕時,父親常去傳達室守著,見了有好郵票的信件,就好言好語地和信件的主人討要。父親的條件也很實在,別人給郵票,他幫人家做蜂窩煤。為了一張好郵票,父親能忙乎一天,身上的衣服被汗濕透……父親的集郵之路非常艱辛,可是,為了我電話中一個小小的異常,他居然第一時間就把郵票全賣了,拿到錢后又馬不停蹄來到北京。
我說:“爸,你攢郵票不容易,怎么就賣了呢?這錢你拿回去,把郵票再買回來。”父親笑了:“老爸集郵還不是圖個樂子。現在閨女有困難,集郵還能給老爸帶來樂子嗎?我閨女過得幸福,才是老爸最大的樂子,我是犧牲小樂子成全大樂子。”父親邊說邊得意地笑,我的鼻子卻開始發酸,眼淚止不住流下來。
父親又指著我還沒收拾的碗筷,心疼地說:“方便面沒營養,以后我給你們做飯。你也別發愁,能找到工作咱就干,找不到老爸養活你。”他邊說邊從懷里掏出他的工資卡放在桌子上。我被這溫暖的親情所感染,心中的千斤巨擔落了地。我長長地出了口氣,心中堅定地想:有父親做后盾,還有什么困難不能克服呢?
經過半個多月的奔波,終于有家公司接納了我。一個月后,我順利地度過試用期,轉為正式員工。老爸很欣慰,放心回了老家。經過這次失業,我學會了節儉,每天晚上做好飯,在冰箱放兩份,我和老公第二天中午用單位的微波爐熱熱吃。
我努力地工作,節儉而踏實地生活,力爭把日子過得安穩幸福,只有這樣,父親才會心安。雖然我與他相隔千里,但是,父愛是雙千里眼,他會一直在遠方默默地關注著我……
(朱權利摘自《老來樂》2015年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