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營企業接班人之殤

◎ 蔡恩澤

民營企業接班人之殤

◎ 蔡恩澤

當年福布斯中國首富、頭頂全國工商聯副主席光環的李海倉在天之靈無論如何也沒有料到，他倉卒間留下的龐大家業，10年后會被他的兒子——接班人李兆會敗光。

接班亂作為

據新華社2014年11月17日消息，山西省運城市中級人民法院近日正式裁定受理海鑫鋼鐵集團4家債權人對海鑫集團的重整申請，標志著海鑫集團破產重整進入法律程序。其實，這家中國第二大民營鋼企，早在當年3月份就傳出了“破產危情”。在子承父業的第11個年頭，李兆會這位80后億萬富翁迎來了公司破產重整的命運，令人扼腕。

據悉，海鑫集團負債及對外擔保數字約為104.59億元，而整個海鑫集團的賬面資產僅為100.68億元，這意味著負債率超過100%，海鑫集團已是負資產，李兆會成為名副其實的“敗家子”。

2003年1月，前海鑫集團董事長李海倉突遭橫禍，令彼時年僅22歲、還在海外求學的李兆會猝不及防。然而“國不可一日無君”，海鑫集團這個當時總資產已超過30億元人民幣的“鋼鐵帝國”需要有人撐起家業。重孝在身的李兆會一夜之間成為豪門少帥。

也許是年少輕狂，接班伊始，李兆會急于要讓外界打消他是一個“花花公子”、是一個“扶不起的阿斗”的形象，對“垂簾聽政”的五叔下手，將他趕出海鑫集團最高決策層，去打理海鑫集團下屬的一家水泥廠，又將一位副理事長調離崗位，同時在管理層大換血，將他圈內的意中人拉進要害崗位，從管理體系上奠定他的權威。

作為毫無管理經驗的接班人，李兆會需要老臣輔佐，將自己“扶上馬再送一程”，可他疑心太重，又急于要樹立自己的權威，過早地將忠誠而又富有管理經驗的老臣一腳踢開，犯了接班大忌。

接下來，李兆會又無視市場規律，逆流而上，犯了極其低級的決策錯誤。當時，全國鋼鐵企業出現大面積虧損。李兆會面對這一嚴峻形勢，卻毫不理會，非但沒有壓縮產量，反而恣意擴大生產規模，從2005年下半年鋼價下滑開始，李兆會便將父親留下的舊高爐和煉鋼爐統統拆掉，重建新爐。可折騰了一陣子，扔進去的好多錢化為灰燼。

盡管李兆會此前出國留學，在澳大利亞墨爾本蒙納士大學學的是企業管理及現代營銷專業，但理論和實踐一旦脫節，失敗不可避免。

當時，國家的市場政策導向是，扼制低端鋼鐵產品，鼓勵高端鋼鐵產品，李兆會逆政策大勢而動，靠拍腦袋盲目決策，大批量生產市場早就飽和的低端鋼材，一腳踩空陷入被動，足見其作為民營企業家的接班人，缺少最起碼的戰略頭腦，罔顧市場警告，輕視國家政策，難以將海鑫集團這艘鋼鐵巨艦駛向正確的航道。

轉身閃腰

幾經周折，在實業市場運作上碰了釘子的李兆會漸漸開始厭倦鋼鐵實業，把心思放在投資上。就像當時好多企業家一樣華麗轉身為投資家。

資本為王的時代，金融資本引爆巨額利潤，動輒數倍甚至十多倍的杠桿效應讓人心生渴望。據說，投資家的生活悠閑，極富浪漫情調，無需時時牽掛著企業大大小小管理決策的實施效果，“坐在屋里，喝著茶，看著電視，外邊的強敵就灰飛煙滅”。于是，但凡有點成就的企業家便改換“門庭”，躋身投資行業，投資行當成為除了房地產和制造業以外的第三大行業，占比12%。

投資家的浪漫讓李兆會怦然心動，他急于要顯露自己卓越的理財本事，于是頻繁地大規模地調撥海鑫集團的資金，要在資本市場賭一把，不想像父輩那么辛苦，守著企業辛苦一輩子。不得不承認李兆會的理財能力，他確實也賺了錢，這比操勞鋼鐵實業要省心好多。2004年11月，海鑫集團旗下的山西海鑫實業股份有限公司以每股3.7元、共5.9億元受讓中色股份所持民生銀行1.6億股，成為民生銀行的第十大股東。到了2007年上半年的牛市高點拋售，套現超過10億元。此舉將李兆會推上了當年胡潤百富榜第78位，成為最年輕的山西首富。

于是李兆會投資“上了癮”，一發而不可收。但之后，其先后在資本市場買入山西證券、興業證券、銀華基金、中國鋁業、益民商業、魯能泰山等多家上市公司股票，均無法再現當初民生銀行的輝煌。大多數是快進快出，打一槍換一個地方，未有寸功。

與此同時，海鑫的多元化發展也鮮有成功案例，反而消耗了海鑫大量的流動資金。無論是斥資億元的中國第一家兒童體驗城并希圖布局于青島、成都、上海、天津等各大城市，還是動漫、玩具以及兒童醫藥、服裝、教育等相關方面外延發展，這些“不務正業”的戰略舉措都只能使海鑫的資產負債表更加惡化，加速海鑫的破產進程。

這些亂投資動搖了鋼鐵主業的根基，于是李兆會不得不玩起“八個茶壺七個蓋”游戲，拆東墻補西墻，不停地倒騰，為鋼鐵主業融資，結果資金鏈斷裂，海鑫大廈轟然倒塌。

后悔藥還是要吃

有專家指出，倘若李兆會當初能成立一家專門的投資公司，將實業經營與資本運作區別開來，建立一個隔離帶，就不會出現破產的厄運。可惜的是，李兆會少不更事，犯了中國許多家族企業都會犯的常識性錯誤，將風光浪漫的股權投資和艱苦困難的實業捆綁在一塊兒，終究一損俱損。

平心而論，作為倉促接班的富二代，李兆會與他的父輩在創業理念上有很大區別。他本人不擅實業而熱衷投資，這并不為錯，但既然是家族企業的接班人，就要有所擔當，要義不容辭地挑起實業重擔，即便不喜實業，他完全可以在家族內部另覓能人或聘用一位職業經理人，讓其打理實業，自己一門心思去搞投資，就不會出現今天一地雞毛的亂局。

從時局來說，也許李兆會時運不濟，生不逢時，在他接手遭遇非命的父親李海倉留下的海鑫家業10年間，中國鋼鐵市場大環境由盛轉衰，這是這個海鑫稚嫩的董事長所難以擔當的。一個嚴峻的事實是，自2006年以來，海鑫因為違反國家產業政策，多次被國家環保部、山西省環保廳等部門通報批評或督辦整改違規項目。2008年金融危機后，全球經濟蕭條，鋼鐵行業受到波及，雖說中國4萬億投資緩和了鋼鐵企業的艱難日子，但投資熱只是過眼云煙，海鑫還是停產達半年之久。

從民營企業接班人角度來檢討，李兆會在市場大潮中嗆水，又是情有可原，畢竟年輕而缺乏經驗。不過，他與明星車曉的婚禮操辦，卻盡顯了富二代的奢侈和張狂。當地傳聞，婚禮之豪華令人咋舌。500桌宴席，200余輛婚車，向公司9000余員工每人派發500元紅包。而專門從北京請來的婚慶公司將海鑫集團總部所在的聞喜縣城布置得比春節還喜慶，處處張燈結彩，婚禮總價500萬元。這是典型的富二代敗家子作派。而傳說中的兩年后的分手費又是3億元的天文數字。海鑫的家產再多，能有多少3億元呢？

接班實業的李兆會華麗轉身，試圖由企業家變為投資家，卻不慎閃了腰，這是民營企業接班人共同的教訓，必須永志父輩創業的艱辛和執著。

（作者為晶蘇傳媒首席分析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