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同成長中發展個性

周文涌

2014年初，我隨杭州市“中小學課堂教學”16位特級教師教育考察團，前往太平洋彼岸——美國，懷著親身體驗、觀察、比較、反思的心態，開啟了一次異國教育考察之旅。此次考察集中在亞特蘭大和洛杉磯，參觀了3所小學（幼兒園）、2所初中、3所高中（含1所私立高中）、3所職業技術學院（含實訓教育中心和社區學院），以及1所青少年科技交流中心。其間，我們還拜訪了佐治亞州教育行政管理機構中的有關官員，并與他們進行面對面的交流，收獲滿滿。

一

據佐治亞州教育官員介紹，美國的教育管理制度歷史不長，只有250年左右，但教育制度卻十分完善和健全。1800年代，美國的學校起源于宗教，規模非常小，教學內容主要是讓學生學習圣經。1910年，美國成立了第一所公立學校——具有現代意義的高中，學習對象是有錢人的孩子，教學內容是純粹的理論學習，目的是將學生送入大學。隨著美國社會工業化的推進，在這所公立學校成立10年后，學校教育從純理論學習轉變為注重實踐的課程學習。1920年之后，美國的教育制度基本上沒有實質性的大變化，但從美國教育模式的發展來看，1800年以來美國社會經歷的農業化、工業化、信息化的時代烙印非常明顯。

對于高中課程，美國聯邦政府有統一的要求，但只是核心的基礎要求，沒有具體的教學要求，具體的課程設置與要求是由州教育委員會、學區教育委員會和學校三級分層設定的。其中，州教育委員會只制定課程最低標準；學區教育委員會根據州政府提出的課程最低標準和本地的實際，制訂本學區高中課程方案，例如科目的增設、內容補充和課時分配；各所學校則依據州教育委員會和學區教育委員會的要求，結合本校實際，予以必要的補充和調整，從而形成本校的課程結構。三級教育部門的指導，使各校的課程設置基本符合本地及本校的實際需要，并各具特色。

我們考察的3所美國高中，其必修課程均為語言藝術、數學、科學（如生物、化學、物理或地理、環境、辯論）、社會研究（美國歷史、世界歷史、經濟學、心理學）、體育與健康，這些是高中教育的核心課程。3所高中的選修課程就更加豐富，每所學校均有上百種選修課程，大約可以分為這么幾種類型：公共選修類，視覺藝術（繪畫、雕刻、攝影等）、行為藝術（合唱、戲劇、舞蹈、電影、樂隊、管弦樂等）、職業課程（木工、金屬加工、汽車修理等）、計算機和商科（文字處理、編程、圖像設計、網頁設計等）、體育（美式足球、棒球、籃球、網球、田徑、游泳、水球等）、新聞出版（校報、年歷、電視制作等）、外語（法語、德語、西班牙語等）、家庭與消費者（家庭經濟學、營養學、幼兒發展等）；榮譽課程類，英語、社會與自然科學、數學與外語等，難度大于一般必修課程及AP課程（美國大學先修課程）；特色課程類，AP課程、IB課程（國際預科證書課程）等。這些課程可以根據學生特點和學校文化各有側重。例如，古奈特郡的德盧斯初中（Duluth Middle School），該校課程的特點和特色就是分層教學和多學科融合教學的研究嘗試實踐，“BYOD”（Bring Your Own Device）和“STEM”（Science Technology Engineering And Math）項目已經逐步展開并取得顯著成效。

除了基礎教育，美國對職業技術教育也非常重視。美國教育從兒童期就進行一些啟蒙的技術教育。如加州，初等教育（包括幼兒園和小學）就設置了技術教育內容，中學階段都會開設職業技術的課程和技能操作的訓練。初中畢業后，學生可選擇的去向有：1.綜合性高中，以學習科學文化知識為主，并設少量的技能課；2.職業高中（類似我國的技工學校和職業高中），一半時間學科學文化知識，一半時間學習職業技術；3.全日制職業培訓中心，例如佐治亞州紐南世紀教育中心的佐治亞州西部理工學院（West Georgia technical College），這是1所集合當地3所高中的技術實訓中心，由當地州政府和鎮政府投資，開設的專業涉及媒體制作、電子技術、計算機、管道工、機械、焊接、汽修等20個方面，學校教師大部分為企業工程師兼職，與企業相關的課程基本上都是由企業派專業技術人員入駐學校進行教學。

在美國，要找到工作甚至較好的工作，必須經過某一方面的技能培訓，接受職業技術教育已成為謀生的基本條件。同時，職業技術教育也已成為美國終身教育的一部分。由于新科技、新產業帶來崗位技能的變化，促使人們必須接受新的技能培訓。一些全日制學校，白天負責普通學生的培訓，晚上則對成年在職人員培訓，不少大學也如此。我們從西佐治亞技術學院分院項目負責人（相當于教務長）的介紹中了解到，這所學校主要面向成人教育和網絡教育，學生年齡為16歲至70歲，開設的專業有電子應用技術、醫用護理、物流等，學生無需交學費，并頒發畢業證書。

為了更好支持職業技術教育的發展，美國聯邦政府、州政府還支持一些研究機構對職業技術教育開展研究，為政府決策提供依據，為學校發展提供政策、制度、課程建設等方面的咨詢和支持。如美國是個強調稅收的國家，但企業、個人對學校的資助則抵減企業、個人的稅收。“職業技術教育塑造了美國的未來”，這是美國重視職教的具有代表性的口號。

無論在普通中學還是社區學院、技術中心，讓我們印象最為深刻的是美國學校輔導教師的專業。每所學校（通常學生只有兩三百人）配備有1～2位專業的輔導教師，即了解學生情況，幫助學生解決學習、社交和擇業問題的專職人員。輔導教師的職責既有針對性，也很十分具體，例如解決幼兒教育和小學教育的銜接問題、矯正不良行為習慣、教導孩子尊重他人、幫助孩子參加考試，把學生留級現象降低到最低限度等。輔導教師既要負責學生個性發展、學習問題和社會交往能力等方面的輔導，同時還要負責學生職業發展規劃的輔導。

二

在10天時間里，我們到了美國近10所中小學（含一所幼兒園）實地考察和交流，給我們留下深刻印象的有三個方面。

1.校園文化與班級文化

我們參觀的學校中有幾所非常簡陋，看上去像一處廠房，與其他學校相比，設施設備差距明顯。但無論到哪所學校，其教室、樓道都給我們極大的視覺沖擊和思想觸動。當你置身于這些校園，會有一種獨特的氣質與氛圍在不斷地感染你，這種影響師生價值選擇、人格塑造、思維方式、道德情操和行為習慣的東西，就是校園文化。

在參觀中我們發現，每個教室布置都特別豐富，每一面墻都被利用起來，這在小學生的教室中尤為明顯，色彩豐富，形象具體，并與學科教學緊密結合。我們從與學校的教師交流中得知，學生從三年級就開始“走讀”，即上課不是在固定的教室里進行，不同的學科學習，學生要去相應的教室，而每門學科的教師都是在固定教室不動的，教師辦公室就設在教室的一角。這樣的設置為布置教室環境提供了很大的便利，各學科的教師可以根據學科特點與教學需要，把教學材料布置在教室相應的位置。除了與學科緊密結合，還可以讓學生與教室環境互動，許多教室的布置都是由學生完成，這樣既能凸顯學生個性品質，也能促進學生行為規范的養成。

這樣的教室環境不是簡單的學習場所，而是營造一種師生成長的共同體。學校沒有設置德育部門，也沒有德育教師，行為規范和個性品質的教育就滲透在每個學科教室中。

我把美國學校的班級文化簡單歸納為六類：第一類是班規、作息時間表以及學生完成作業情況登記表，教師提供給學生自選作業題目、課時學習背景資料；第二類是學生的作品，有稚氣的圖畫、充滿想象力的作文；第三類是校訓或格言警句，很多學校不僅在墻壁上甚至在門楣上都貼滿了一些鼓勵的語句；第四類是“知識窗”，墻上有很多英語單詞和詞組辨析、詞根表、科普知識等；第五類是宣傳欄，有些類似我們的黑板報，如宣傳禁毒、環保等，都是學生自己設計的，圖文并茂；第六類是人性化的設計，如全班學生的合影、學生最喜歡的季節和寵物分類等，有些教師會把自己和子女的相片以及旅游照張貼出來。

在佐治亞州地區，每個學校的墻面布置都很有特色，每個學校都有屬于自己學校的一個象征物和象征色。古奈特郡桃樹嶺高中的墻面布置主題最為鮮明，它的象征物是獅子、象征色是藍色。因此，整個學校的布置將兩者做到極致：從校園布置、校服、學校標志、學生面貌無一不顯示力量的象征意義。當這樣一種象征色與象征物成為一種如影隨形的精神力量，自然而然也浸潤著孩子們的個性成長。

2.課堂教學方式

我們在參觀所有學校的教學后，給人的深刻印象是：小組合作與探究學習。無論是偏文科的閱讀教學、藝術教學、歷史與法律知識的教學、第二語言的教學，還是傳統意義上需要探究的科學、數學等理科的教學，都非常注重讓每個學生充分體驗，在探究、辯論等過程中訓練思維，學習該學科領域中解決某類問題的方法，教會了學生怎么去“漁”。這從短期效應看似乎費時費力，但從長期效應的角度看，是促進學生可持續發展并讓學生熱愛學習的好方法。

在此次參觀中，發現每個學生都有一個平板電腦，學生無論是上歷史課、數學課、語文課，還是上法律辯論、駕駛技術課，都可以隨時上網查找需要探究與研討的資料。在一間四年級教室里，學生們正在進行游戲化的互動情境中，在平板電腦上操作運用多位數乘一位數的乘法。而每個學校都有正式的計算機教室，里面都齊刷刷地放著25臺左右的大屏幕（約20寸）計算機，并且每個教室都有可以實施互動教學的電子白板。這些先進設備的提供，一方面為開展多樣化的學習方式提供了可能，另一方面也極大地提高了學生學習的興趣，從而使課堂效益明顯提高。

3.美國的教師素養

美國教師沒有專項的課題研究，但是把研究落實在課堂和每一個教學活動當中。教師校本開發的能力很強，非常注重行動研究，每天的學生問題研討會雷打不動。讓我們感動又驚嘆的一項做法是：每個年級分四個時段，每天在統一時間（一般是在學生上選修課的時間）都要召開學生問題研討會，時間是一節課，參加的教師是所有的主科教師，有時候副校長也親自參加。研討會的宗旨是研究學生有效的學習方法，解決學生的學習困難，幫助每一個學生進步。

教師的職業精神，具體而言，就是明確的職業意識、專業的職業素養、堅定的職業信念、良好的職業聲譽、深厚的職業情感、高尚的職業道德、尊貴的職業尊嚴和不可推卸的職業責任。美國中學教師為了上好課，堅持自我學習、自我培訓，上網購買資料，用于學習和研究，盡量多掌握一些技能。教師課前認真備課，有時準備一節課需要4～5個小時，使課堂教學內容豐富，充滿趣味和探索。團隊的每一位教師碰到問題都要和大家一起商議，研究解決最佳辦法，對棘手的問題，團隊要進行長期的項目跟蹤研究，美國教師的這種研究精神實在可嘉。煙霧路中學（Smoke road middle school）一位管理教師的學校領導告訴我們，作為教師，在這里意味著每天要上四節課，每位教師下午三點后的學生活動要參與管理，晚上的學生管理也要參與。同時，學校對教師的評價不是建立在學生成績基礎上的，而是要對教師上課的內容是否清晰、布置的作業反饋是否很好、學生在網絡上對教師的教學評價情況等來進行評價的。

我國近來的高中課程改革，其核心就是選課制的引入，提出“把更多的課程選擇權交給學生，把更多的課程開發權交給教師，把更多的課程設置權交給學校”，促進學生在共同成長基礎上個性發展。選課制的建立，必定產生了嶄新的課堂教學形式、建立新型的師生關系，這對于教師、學生乃至學校來說，都是全新的挑戰。從美國的校園文化和班級文化的建設、課堂教學形式以及教師的專業發展中，可以提取一些適合我們高中課程改革需要的經驗予以參考。（作者單位：浙江省杭州市教育局職業教育教研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