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歡說祖父

吳歡 趙玉國

我家祖籍江蘇常州武進縣。祖父吳瀛在湖廣總督張之洞辦的學校里學的是英文專業，但他對洋玩意兒并無興趣，擅長的是詩詞書畫，尤其喜歡搜集、收藏各種古董文物。在北京民國政府做文官時，經常逛的街是如今依然生意興隆的琉璃廠。

祖父雖然每月的工資并不少，但除了要撫養15個子女外，還雇了車夫、廚子、傭人，畢竟開銷太大，加上他遇到看中的文物，即便是囊中羞澀，也要想辦法買下來，這就苦了我的祖母。窮的時候常靠借債度日，在官場里挺有面子的吳三爺，經常被債主逼得無路可走。祖母為此常常氣得和祖父吵架，一輩子也沒有好好享受過，官太太過的竟然是頗清苦的日子。

1953年，也就是我出生的那一年，祖父因血壓高半身不遂，病倒在辦公室內。1954年，家父吳祖光把臥病在床的祖父接到北京定居。有必要提及的是，祖父的15名子女中，有4個未成年便病死了，有11個解放時已經成人，分別是7女、4男。有趣的是，祖父這個老國民黨的11個子女中，竟有7個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如今大部分已退休，他們都是共產黨的優秀干部，對共產黨充滿深厚的感情。

出于對新中國的熱愛，對共產黨的信任，家父滿腔熱情地向祖父建議，請祖父把多年來收藏的文物捐給國家。祖父一生收藏的文物在日本人占領南京時損失一大半，剩下來的一部分，連同他在抗日期間轉徙四川時又陸續收藏的字畫文物，仍然為數可觀。其中一些古代的金、銀、玉、瓷及吳道子、文征明、唐伯虎、呂紀、八大山人、石濤、鄭板橋等人的書畫均為國寶，有連城之價。

祖父經過一番考慮后，答應了家父的建議。捐贈之前，他老人家在臥榻上和家父一起展示著每一件文物。當時這父子二人的心情，可以想見，他們欣喜這些寶物終于有了歸宿，有了穩妥的保存，不會再損失散佚了，更重要的是帶頭支持了祖國的文物事業。家父為此特意請來了當時的文物局長鄭振鐸先生、考古歷史專家唐蘭先生，對文物進行了最后鑒定，其中絕大部分為國家一級文物，共計241件。

1985年，《人民政協報》曾發表了一篇文章，故宮博物院列出了新中國成立以來給國家捐贈文物貢獻最大的（包括國內外）的300位大家，赫然頭一名便是我的祖父吳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