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長癮

泡泡唐

我的一位舊同事，五十來歲，部隊團職干部自主擇業后又來北京應聘的，他自主擇業工資不低，閑著也夠養家糊口的，說不清他為啥非得在北京干。據領導說，他應聘的時候（那時還不到50歲）說是還年輕，不能廢了，得有個事干。領導的意思是，為個人及家庭計，在老家找工作多好，在部隊常年兩地分居，現在還分居。他說，過去，好歹是個團職干部，回老家人人敬著，現在回去，一個打工的，多少有點不好意思。有人猜測他可能和老婆孩子有點啥問題。但我不這么認為，因為他時常感嘆，說自己虧欠老婆孩子啥的，雖然語氣上像是在做報告，我能從他的眼神里看到一點失落和真誠的、深深的對親人的懷念。

我們這幫年輕人都不太喜歡他，他有點倚老賣老。因為我也當過兵，他就老覺得我是他下屬，喜歡說我是兵蛋子。這樣說時，他的眼神里就透著官方的平易近人。因為不是他發工資，我也不怎么情愿待他如首長，有的時候，他就很不高興。當然了，他也不是非得讓我給他端茶遞水，他只是要顯得自己啥事都對。我想有的時候，我做得有點過分。比如老是覺得自己廚藝了得，整天自我表揚，為此，還請我到他那里吃過一頓。說實話，肉燉得挺爛乎的，料也足，就是刀功差點，土豆絲比薯條個頭還壯。他問我菜做得怎么樣時，我表揚之后，對他的刀功加了個注語，他立即反駁說：“做菜只要味道好就行了，切成什么樣有什么關系。”我問：“土豆絲和土豆塊是一個味么？你能把土豆絲和土豆塊放在一起炒嗎？你燉排骨的時候可以放土豆塊，但你會放土豆絲嗎？”他愣住了。

菜的事就不討論了。吃飯的時候，他沒有記仇，親自給我盛飯，但端飯上來的時候我十分震驚，他不但把米飯在碗里堆尖了，還把兩根筷子直直地插在那個尖上。這在我老家是敬奉已故祖宗的做法，估計全國大部分地區都是這么做的。而我這么告訴他的時候，他居然狠狠地批評我，說我瞎說。不能再爭執了，再要教訓他，他肯定得急眼。第二天到單位，他居然還跟別的同事說他盛米飯的事，結果被一位退休返聘的老同事給笑著罵了：“小X，你也是老同志了，以后別跟我說你是部隊來的……”

老X最終離開了我們，回到遠方他的故鄉，和妻子孩子團圓。老X離職后，才帶老婆孩子來北京玩過一回，原來來過，沒讓我們見，后來的這次我們見了，一塊兒吃了頓飯。一頓飯的工夫，我就發現了，他在家，可沒有一點首長的架子。不過，他一直顯得很高興，說回到老家后找的工作很舒心，都是一幫老戰友，他具體負責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