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發改委又落馬三位官員

劉子倩+高敏

繼一年前的反腐“地震”之后，國家發改委社會發展司三名官員在同一天落馬。10月19日上午10點，中紀委監察部網站發布消息：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社會發展司司長王威、副司長任偉、生活質量處調研員周和宇涉嫌嚴重違紀，目前正在接受組織調查。

此次或可看作是去年之后的反腐“余震”。而同一部門的三名官員同時被查，抑或符合“窩案”的某些跡象：從部門的處級干部、副司長到第一負責人，梯級的人事鏈條給外界提供了一定的想象空間。

值得注意的是，中紀委網站的此條消息標明了出處，即來自駐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紀檢組。兩個月前，駐國家發改委紀檢小組剛剛換帥，在國家發改委工作4年的劉曉濱不再擔任紀檢組長，由中央紀委信訪室主任任建華接替，擔任國家發改委黨組成員、中央紀委駐國家發改委紀檢組組長一職。而此次對社會發展司三名官員的查處，也是新任組長上任后的首次公開“亮劍”。

經手資金龐大

與中紀委公布省部級大員落馬消息時地方措手不及、倉促應對相比，部委的應對似乎顯得更從容一些。在中紀委網站發布消息17分鐘后，國家發改委的官方微信即推送了一條標題為《國家發改委黨組認真落實主體責任 堅決懲治腐敗》的短文：國家發展改革委黨組堅決貫徹中央全面從嚴治黨要求，認真落實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敗工作主體責任，以實際行動主動出擊，堅決懲治腐敗，主動抓、主動查，切實把黨的紀律挺在前面。此后，該文才提到：駐委紀檢組對社會發展司司長王威、副司長任偉、生活質量處調研員周和宇嚴重違紀問題立案審查。

與其他表態相似，國家發改委也表達了反腐的決心，不同的是，全文將最重要的內容放在了最后。一般而言，國家發改委的官方微信每天推送一次，偶爾推送兩次，每次發布的消息4到6條。然而，這次推送只發布了上述一條消息，可見對此事的重視程度。兩分鐘后，國家發改委的官方微博也發布了這篇短文。

事實上，三名落馬官員所在的社會發展司與公眾息息相關。它要綜合提出社會發展戰略，組織擬訂和協調社會發展規劃和年度計劃，這其中就包括了協調人口和計劃生育、文化、教育、衛生、體育、廣播影視、旅游、政法、民政等發展政策;此外，還負責推進社會事業建設，以及協調社會事業發展和改革的重大問題。

雖然無法與擁有動輒幾十上百億審批權的司局相提并論，但社會發展司囊括了教育、文化、衛生在內的國家基本公共服務體系的規劃、建立和推進等工作內容，重要性也不言而喻。

王威的公開活動行程，也表明了他所主管領域之廣泛。這些行程包括多次考察紅色旅游地，出席《旅游法》新聞發布會，解答很多旅游相關政策問題;與中國人口發展研究中心簽署合作框架協議;接受媒體采訪，解讀《國家基本公共服務體系“十二五”規劃》。

據公開消息顯示，王威在2004年已擔任發改委社會司副司長。履新一年之后，王威曾在2005年全國發展改革系統社會發展工作會議上就分管工作發言。他分管的領域主要為“生活質量工作”，包括“兩館”（縣級圖書館和文化館）和村村通建設、“十一五”有關規劃編制中文化領域的問題，以及紅色旅游建設。

他所涉項目的經手資金均以億計。僅以其負責的“兩館”建設為例，2002年到2004年，國家發改委共安排補助地方縣級圖書館、文化館等文化設施項目3.5億元。

2015年5月，在國家發改委網站上發布了一篇名為《加快社會事業發展，提高人民福祉水平——訪國家發展改革委社會發展司司長王威》的文章，王威稱，要發揮社會發展司對重大規劃的引領作用，做好《國家基本公共服務體系“十三五”規劃》。《中國新聞周刊》梳理公開資料發現，王威資歷豐富，參與了從“十一五”到“十三五”規劃涉及社會發展領域的規劃工作。

在這篇文章中，他如此強調社會發展司的職權和地位：分析全國及各地區社會發展形勢、擬訂社會發展規劃和年度計劃、協調社會發展和改革的重大問題、審核社會發展領域重大項目，社會發展司的每一項職能都與老百姓息息相關，每一個舉措都萬眾矚目。

或許正是如此重要的職位，給了他巨大的權力尋租空間。可以肯定的是，在社會發展司管理范圍內的文、衛、體等領域的“路條”審批上，王威有較大的話語權。

從醫改中漁利？

王威最后一次公開露面是在10月13日。他接待了中國社會科學院財經院副院長夏杰長等專家，對方前來就國務院促進旅游業改革發展政策的落實情況進行第三方評估。也是在同一天，王威還陪同國家發改委副主任王曉濤參加了“紀念北京世婦會20周年深入貫徹男女平等基本國策大會”。

與主掌全面工作的王威相比，副司長任偉在落馬前更多的是與衛生領域有交集。他曾到中醫臨床研究基地調研，參加過地方醫改情況匯報會，出席過醫改規劃專題培訓班的開班儀式。在落馬前一個月，他還到四川遂寧檢查社會資本辦醫政策落實情況。

在2008年，任偉曾因醫改頻繁地出現在媒體上。當時，《關于深化醫藥衛生體制改革的意見（征求意見稿）》公布后，公眾表示“看不懂”。時任社會司衛生處處長的任偉對媒體說，作為醫療改革的綱領性文件，有普通民眾說看不懂并不構成問題，隨著醫改方案的相關配套文件如基本藥物政策等的出臺，老百姓可以從切身利益的變化中理解醫療改革帶來的實惠。此后，“發改委官員稱看不懂醫改方案是正常現象”的新聞迅速在網絡傳開。

在落馬的三名官員中，周和宇的級別最低，被查時擔任社會發展司生活質量處調研員。之前，他曾任社會發展司衛生保障處助調，后升為處長。由于任偉分管衛生，與周又是上下級的關系，兩人交集頗多。在2013年度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優秀研究成果獎獲獎名單中，獲得一等獎的是《進一步深化醫藥衛生體制改革研究》，社會發展司是主要完成單位之一，任偉和周和宇的名字均出現在主要完成人的名單中。

值得注意的是，2013年6月，國家衛計委新設立體制改革司，承擔國務院醫改辦的具體工作，而在此之前，國務院醫改辦就設在國家發改委社會發展司。這也就意味著三名落馬官員的職權范圍與醫療衛生的關系緊密。

此外，社會發展司又是推動社會資本辦醫政策的重要部門。業內人士注意到，2010年和2013年國務院兩次出臺支持社會資本辦醫的政策，都是由社會發展司的官員出面解讀的。

不可否認的是，在這種鼓勵社會資本辦醫的政策環境下，公立醫院改制過程中的腐敗問題并不鮮見，其中的官商利益勾結亦難以監管。盡管落馬的三位官員的案情沒有披露，但很難排除三人利用職權搞利益輸送的可能。

事實上，涉及醫療衛生領域的審批有很大的權力尋租空間。2015年5月，國家發改委通報了4起違反中央八項規定精神案件。其中，中國價格協會醫藥價格咨詢服務部未經審查批準，接受并使用某國在華醫藥企業贊助;未履行因公組團出國審批手續，組織跨地區、跨部門的出國團組。中國價格協會還只是由國家發改委主管的非營利性的專業社團組織，對于醫療衛生領域的企業來說，手握行業生殺大權的社會發展司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然而，十八大以來，與以往涉及國家發改委的腐敗案件相比，王威等人落馬的量級遠不及前。2013年5月，國家發改委原副主任、國家能源局原局長劉鐵男被查，這也是迄今為止國家發改委內揪出的最大“老虎”。劉鐵男似乎像是發改委內的第一張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緊隨其后的是多位官員落馬，包括國家能源局原副局長許永盛、核電司原司長郝衛平、煤炭司原副司長魏鵬遠、電力司原副司長梁波、新能源和可再生能源司原司長王駿、規劃司原司長俞燕山。

隨后，反腐風暴很快從能源領域刮到了價格司。2014年8月末到9月，價格司原司長曹長慶，時任司長劉振秋，副司長周望軍、李才華，加上原副巡視員郭劍英相繼被帶走調查，而就業和收入分配司原司長張東生被檢察機關以涉嫌受賄犯罪采取強制措施。

據不完全統計，十八大后，國家發改委落馬官員已將近20人。

和不少落馬官員一樣，王威出事之前，也多次強調反腐的重要性。他曾表示，社會司將按照委黨組部署，繼續深入推進機關定位轉型學習討論活動，結合黨風廉政建設，積極查找自身差距和不足，明確重點工作，落實工作舉措。當提及轉作風時，他說：“要始終保持端正的工作態度和高度的工作熱情，確保全司干部清正廉潔。”